“见啦,他送我一副新马鞍子,当场叫人给换上的。”
“当家的没问起我?”徐大肚子摇晃手里的骰子,自答道,“他怎么会问起我呢?指定没问。”
“咋没问,还特地给你带一份酒菜。”徐秀云说。
“我们半夜有吃的啦。”徐大肚子乐了,接着问女儿,“你注意德龙的手没?”
“手?”徐秀云大惑。
“那是一双耍钱的手,别看当家的徐德富嘴硬,他家早晚也要出赌徒。德龙肯定是赌徒!”徐大肚子说,像是这样说很解气。
国兵漏生双桃花眼,淫荡的目光在徐秀云的胸前扫来扫去。徐大肚子使劲摔一下骰子,拉回国兵漏的目光。他支开女儿道:“秀云,你去给骆驼填把草。”
骆驼在星空下悠然反刍,样子很绅士。动物界狼吞,虎咽,猪欻,狗啃……很少有骆驼进食这样高雅的。
坐在草地上的徐秀云回望地窨子,幽暗灯光射出,掷骰子的声音随之传来,她悠长一声叹息。呆到后半夜,天有些凉,她回到地窨子,悄悄进到里间,和衣躺下。
骰子在蓝边瓷碗里旋转,国兵漏与徐大肚子继续掷骰子,油灯芯火苗渐低。
“秀云,添点灯油。”徐大肚子说。
“哎!”睡眼惺忪的徐秀云从里间拿煤油瓶子出来,往马灯里加油,而后回到里间去睡觉。
地窨子里的赌博停顿一下,徐大肚子输光了钱。
“干爪啦,你还玩吗?”国兵漏问。
徐大肚子还是想赌。
“改日效厘手宽绰再玩。”箭杆瓤子说,他叫了很少有知道的徐大肚子的真名。几乎没人叫他的名字,绰号不仅响亮,而且富有涵义,麻将有句牌谣:肚大腰圆生个胖宝宝(五饼)。徐效厘肚子大,像麻将五饼那张牌。
“认赌服输吧,屌毛腚光,你没什么可拿上桌面的东西了。”国兵漏采用了激将法,他可有已久的蓄谋,“到什么时候,你也不敢把闺女押上,你手气太臭,准输没赢。”
“算了,哪天玩吧。”箭杆瓤子起身说,“熬两天啦。”
“说你手臭你还不服气,现在玩你得输到明年去。”国兵漏仍旧激将,他太了解输红了眼什么都敢押上桌子的徐大肚子。
“押上我闺女!”徐大肚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干啥动这么大的输赢呢?”箭杆瓤子一愣道。
“你想好喽,咱动真赢的,输了可要兑现。”国兵漏暗自为徐大肚子上钩高兴。
“你押什么?”徐大肚子问。
“随便你说。”
徐大肚子望着国兵漏的手,说:“你的五根手指头。”
“正手(右手)?”国兵漏翻转下右手,问。
“不,左手!”徐大肚子说。
“嘿嘿!”国兵漏讪笑道,“你知道我是左手掷骰子。”
“掷吧,”徐大肚子盯着对方的手说,“趁着它还长在你的胳膊上!”
国兵漏望着秫秆席子隔成的地窨子里间,得意地微笑,左手摇晃骰子道:“咱们一局定乾坤!”
“一局定乾坤!”徐大肚子不示弱道。
三只骰子旋转,徐大肚子睁大眼睛望着,国兵漏、箭杆瓤子也跟望,骰子出现十二点,满贯。
徐大肚子乜斜对手一眼,掷骰子道:“大!”三只骰子要残酷他一把,出现2、2、4,三个小点数。
“你输啦!”国兵漏喊的声音特别洪亮。
徐大肚子顺脸淌汗,他绝望地瘫坐一旁。
“岳父大人,小的领人了!是你告诉令爱,还是……”国兵漏眉飞色舞,有些迫不及待。
“兄弟,”徐大肚子求饶道,“请你念在我们多年相识的份上……我欠你一次。”
“你拉屎往回坐?”国兵漏不依不饶,说了最藐视人的难听话,出尔反尔,最是让人瞧不起。
“我大肚子牌桌上从没耍过熊玩过赖,输过房子输过地,输过老婆……只是秀云这孩子从小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的……我不能这样打发她出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