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双喜诵着童谣“小驴儿,跑得快,一张桌子八碗菜”走出房门,家人听到他的诵童谣声,认定是清醒时刻,也没人太在意他,放任他出门去,一般他也不走远,围绕家房前屋后玩。
后来陶家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傻子陶双喜在冬天里忽然就想到鱼的,而且自己去抓。
陶双喜走出镇去,直奔河边。他听见鱼在冰下面唱歌声音很宏亮,于是和鱼对歌,当然是那首整天不离嘴的童谣小驴儿跑得快。他确实见到一条鲤鱼,望亮鱼——冻在冰窟窿里的鱼。
陶家在吃晚饭的时候发现傻子不在,才慌了手脚,马上到街上去找。
出动的警察找遍全镇,也不见陶双喜人影。
“铁匠铺,他爱看挂马掌!”二姨太突然高声嚷道。
“一惊一乍的!”陶奎元斥责她,自从赎回来儿子,见他变傻啦,她就落下病来,时常是一惊一乍的。他说,“天已大黑,铁匠铺早关了门。”
直到后半夜,有人来陶家报信,说河面有一个快冻僵的孩子。陶奎元带人找到儿子,人已说不出话来。
“放在冷水里缓。”先生(医生)说。
东北人有冬天吃冻秋梨的习惯,人人都知道缓冻梨的方法,用冷水,水越凉缓得越快。陶双喜像一只冻透的秋梨,在冷水里缓了半天……人是活过来了,双手十根指头齐刷刷地冻掉一节,小便失禁,下身整日水流不断。
半月后陶双喜恢复说话功能,第一句话没叫爹没喊娘,却说:“鱼,红毛大鲤鱼!”
望此情景,陶奎元咬着牙走出院子,拔出匣子枪,冲天空砰砰连放了数枪。
谢时仿离开白狼山,毛驴换成一匹马,上马前,徐德成将一个叉形的树根交给他。
“是什么?”
“一旦哪个绺子找咱家的麻烦,就将这个东西给他们看,并说是坐山好的蛐蛐。”徐德成说。
“哎!”谢时仿告别道,“三爷,保重!”
谢时仿把叉形的树根放在桌子上,向东家讲了见徐德成的经过。
“接受张大帅改编?”徐德富对此很感兴趣,改编后的胡子不能再称胡子,他希望三弟的绺子早日接受改编。
“三爷说张大帅派人商谈了几次,坐山好犹豫不决,始终未吐口。不过,近些日子,坐山好活了心。”
“改编后他们要到哪里去,欠点儿牙缝(消息)没?”
“没有,反正成了正规军,都去城里驻防,有吃有住,省得昼伏夜出,东躲西藏的。”
“他们成了正规军就好了,最好能来亮子里镇驻防,也离家近一点儿。”徐德富希望是这样好结局。
“三奶奶问起三爷的事,我怎样说?”谢时仿问。
“入绺的事先不告诉她实情,只说他在里边挺好,帮助写写字什么的。”徐德富说。
“三爷说插空(趁机)来家看看的事呢,告诉三奶奶吗?”
徐德富寻思一会儿说:“那倒可以告诉她。”
4
徐家大院给胡子辽西来马队包围是三更天了,马蹄叩着冻土地、枪械的拉动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院内,徐德富同谢时仿顺着马道爬上炮台。
“当家的,胡子来了不少。”老门说。
“他们没说是哪个绺子的,老门你懂得他们的规矩和黑话,问一下。”徐德富说。
老门对着瞭望口喊话:“你们报个迎头!”
“辽西来。”胡子答道。
“我家是坐山好的蛐蛐(亲戚)。”老门说。
院外,辽西来吩咐山口枝子道:“你带人到北面去,我再盘问盘问他们。听我的枪响,你带弟兄们攻北炮台。”
山口枝子一挥手,几个胡子跟上她去。需要交代一下山口枝子,她冒险救出坐山好的粮台、上线员后,告别了姐姐回哈尔滨,半路上她遭遇了胡子受伤,与大柜辽西来邂逅相遇,带她回匪巢,治伤的过程中,竟与辽西来有了友谊,心一横,当起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