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亲历匪巢(9) - 狼烟

佟大板子在张着辕子的胶轮大车前整理绳套,苋麻绳套给浓霜浸湿,柔软了许多。

“大板子。”二嫂走过来。

“二嫂。”佟大板子手里的活计稍稍停顿一下,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有些异样,心也紧张。

“天凉啦,我想给你做一双鞋。”二嫂说。

“太麻烦你啦,”佟大板子用感激的眼神望着她,“这几年在徐家干活,你给我缝缝补补的,又要给我做鞋。”从这一点上说,他是幸运的,关东流行的光棍谣曰:

光棍苦,光棍苦,

衣服破了谁给补?

光棍难,光棍难,

衣服破了谁给连?

“你不是没女人嘛!”二嫂蹲了下来,说,“伸出脚来,大估景儿(大概)做,我怕不跟(合)脚。”

佟大板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平常浆浆洗洗、缝补衣服倒没觉不太好意思,做鞋在关东乡间,如同某地绣荷包传达一种爱意,不是随便给男人做鞋的。

“我没你的鞋样儿,伸出脚量一下尺寸,以后再做鞋就有了样子。”二嫂拽了下他的裤脚,说,“伸脚啊!”

佟大板子慢吞吞地伸出脚,二嫂用拃量了他脚的大小,软乎乎的手指擦过脚心,暖洋洋的,禁不住望着她的头顶,怦然心动。

二嫂抬起头来,正好与佟大板子痴情的目光相撞,她猛然起身,迅速逃走,头也没回。

佟大板子呆呆地望她远去,而后使劲系手里的绳套,不过,撸(活)扣系成死口,摆弄车马绳套得心应手,他从不出这样的差错儿。

“十月初九,小雪……”徐德富在堂屋里翻看皇历,喃喃自语。

“这几天你老是翻看皇历,想啥呢?”徐郑氏猜出当家的心想什么,还是故意问。

“随便看看。”徐德富否认有什么目的,皇历是家庭重要用品,岁月一张张被当家的撕掉。

“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想德成了是吧?”

“一晃有四个多月,德成没来家。”

那天,徐德富说苞米上完站子站子,户外晾晒苞米的简易楼子。秋天收获的玉米水分大,需要通风降水后方可脱粒入仓入囤储存。,萝卜、白菜下完窖农户深掘菜窖,存储一冬天食用的萝卜、白菜、土豆等蔬菜,是传统的蔬菜保鲜法。,安排管家外出去寻找老三德成。因此她问:“你打算让时仿哪天动身?”

“后天。”

“西大荒那边没多少人家,给他带啥吃的呢。”徐郑氏想到管家谢时仿去找德成就不是一日两日,要带些干粮。

“摊煎饼,好带。还有大米吗?”

“雅芬坐月子吃了点儿,还能有升儿八的。”

“碾了摊煎饼,给时仿带上。”徐德富从不薄待下人,长工短佣亦如此,家风的底儿是父辈打下的。

“私塾孟先生捎来话,问德龙今冬还去不去学算子?”徐郑氏说,当地规矩上私塾也交些学费,秫秆高粱米都成,像徐家这样殷实大户,那些东西拿不出手,学费是几升大米。

“学,一定学。”徐德富说,“大米还是先给时仿做干粮,天寒地冻的,不吃饱不行。”

“德龙学习不上心,看样子他是不想学啦。”她见四小叔德龙过于贪玩,荒疏了学业,在哪儿读书时间都不长。

“哦,德龙呢?我跟他说说。”徐德富问。

“到屯里找孩子们淘(玩)去啦。”

“我这一天忙东忙西,没工夫管他,你叫家里人看严点儿,别让他老往外边跑。”徐德富说,“听说徐大肚子又回村了,德龙还是少沾他的边儿,输耍不成人。”

“德龙才多大年龄啊?”徐郑氏说,“咋会和大肚子,和赌什么的搭界呀!要说去跟他闺女秀云玩儿还差不离。你没看见人吧,那闺女越长越像她娘哩,真俊俏。要不咱爹活着时,主张给德龙和她定娃娃亲呢。”

“得,得。”徐德富不耐烦,说,“一个德中的童养媳够粘手,够闹心的了,再来个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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