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不愿问,
老婆嫁别人;
家产都荡尽,
死在墙角根。
“我挂牌。”大烟瘦子说。
“你要多少?”
“半。我保证弄来他……”大烟瘦子倒很内行,给胡子挂牌绑票成功,有时可以分一半赎金。
“不行,你要得太多。”
“那就三七开。”大烟瘦子急于成事。
“成交。”草头子同意按这样比例分钱,却不同意大烟瘦子弄票来,胡子要亲手绑人,说,“不用,我们自己动手。”
“主动上门,道理不会有什么故故懂(诡计)。”坐山好说。
草头子摸清了大烟瘦子的底儿,他原在一个草台班子唱蹦蹦戏演丑角……那个旦角小苏丫和他暗恋……他染上大烟瘾,戏班子撵他出来,小苏丫为情也离开蹦蹦戏团,两人在镇上流浪。陶奎元看上了小苏丫,她便同意给他做三姨太,换来五十块大洋给大烟瘦子买大烟土……估计是断了顿,才要给胡子“挂牌”,因此说,大烟瘦子托壳(可靠)。
“大烟瘦子托壳就好。徐老三他?”
“心欠了缝儿……”草头子说出不算坏的消息,“他说,要和你唠唠。”
“叫他到我的窑(房)里来。”坐山好说。
徐德成跟着草头子走进大柜的撮罗子,坐山好躺在狼皮褥子上,滋滋地抽旱烟。
“大当家的。”徐德成打招呼。
“拐着吧。”坐山好说。
徐德成没听懂这句黑话的意思,望向草头子。
“让你坐下。”草头子说。
“哎。”徐德成坐下来,低垂着头,见大柜总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听说你还是二意思思的,”坐山好开口,说,“留下好处老鼻子(多)了,你好好想想。”
“我想回去教书。”徐德成说。
“这乱巴地的年月,你能教稳当书?就说你家吧,尽管修了炮台,雇了炮手。可是,你们有绺子上的人多?有我们的枪头子硬?即便一个绺子砸不进去,几个绺子联手,你家顶得住?那天你亲眼见了,我们即要砸(打)进你家院。”
徐德成承认坐山好说的不无道理,因此他默默地听着。
“这一带大户人家,要么给我们当活窑,要么家里有秧子队(武装护院)……总之,得与绺子有特(亲属关系),不然,等挨抢。”胡子大柜说。
徐德成满脸犹疑。
“事实上你的手已插进了磨眼,碾也得碾,不碾也得碾啦。”草头子趁机说,有连唬带吓带胁迫的意思:“这次我们绑了谁的票?警察署署长的儿子。你写信就等于参与了,他不会放过你的……警察说我们是‘当一天胡子一辈子扒不掉贼皮子’。徐老三,你没第二条路可走,入绺子吧。”
“我入绺子我家就太平?”徐德成活了心,通匪的罪名不轻,官府以为匪论处,他问:“别的绺子就不会抢我家?”
“当然,我会给你一镇宅之宝。”坐山好说,“保你一家太平无事。”
“啥?”徐德成问。
“现在不能给你。得等你挂柱(入伙)后,成为我们一家人时再给你。”坐山好深一步说,“你识文抓字,亏待不了你,我让你当字匠。”
徐德成仍没下定决心。撮罗子外边声音嘈杂,草头子透过门缝朝外望,说:“花舌子回来了。”
“不知事儿办得咋样啦?”坐山好急切知道事情的结果。
“我去看看。”草头子站起身,去得工夫不大,很快回来,说,“成啦!他顺手牵来一只肥羊。”
“好啊!”坐山好喜上眉梢,问:“是大秧子(有钱的)?还是小秧子?”
“亮子里煎饼铺的钟山东子,还没过筛子(审问)。”草头子说,“人送到了秧子房。”
“抓紧过筛子,看有没有货儿(读音:贺),没有早点放了。”坐山好说。
往下要研究换票的事,坐山好叫徐德成再好好考虑,言说过了这一村,可就没这一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