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家。”下人忙不迭地点头。
臧雅芬望眼那空座位上的空酒盅,迅即低下头。徐郑氏同二嫂互相交换目光,当家的用意她们懂了,座位和酒杯是给老三徐德成预备的,如果是年节家宴,还要多预备一份,那是老二徐德中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徐德富举杯,充满感情地说,“我们徐家又喜得一个闺女小芃,添丁进口……”他说几句庆贺的话后,带头干尽杯中酒,众人随之。接着他撂下自己的酒杯,随即端起身边的那盅酒,向众人举了举,然后倒在地上。
臧雅芬望此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她极力地忍着,把怀抱的孩子塞给二嫂,快速离席。
当家的徐德富看见,用眼神示意,徐郑氏出去看看臧雅芬。
徐家后院臧雅芬头顶在墙上哭泣。
“三妹。”徐郑氏站在她的身后,女人眼窝子浅,也陪着落泪,“挨千刀的胡子,干这缺德事。”
“大嫂。”臧雅芬瘦削的双肩因哭泣而颤抖不停,忧虑地说,“德成走了一直没消息,也不知胡子把他怎么样啦。”
“好在胡子是借人,不是绑票。”徐郑氏安慰她,往光明处说,“按理说德成受不了什么屈儿。”
“我的命咋这么苦哇……”臧雅芬又哭起来。
“你大哥说了,收完庄稼,派人去找德成。”
“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想到哪儿去了,德成活得好好的嘛。”
“大嫂你尽给我宽心丸吃,跟胡子走了一个整月……要是活着,闺女做满月他不回来?小芃还没照她爹的面啊!”
“饭前你大哥对我说,德成打发人送回家一棵柳树枝。”
“德成?”臧雅芬转过身,惊喜道,“一棵柳树枝?”
“你没瞧系着绳的树枝是三春柳,獾子洞哪有啊。是德成在西大荒砍的,这说明他在西大荒,或是离西大荒不远的什么地方。”
“西大荒那儿哪有人住啊,德成他……”
“胡子不猫在没人的地方,他们敢在兵警眼皮底下呆着?雅芬,本来你的身板就囊巴,再着急上火,还想下来奶水啊。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为小芃想想,孩子连漱口的奶水都没有……今个儿,大操大办,终归为了啥?”
大哥考虑德成不在家,小芃的满月要办得比他在家还隆重,臧雅芬看得清楚明白。
“懂你大哥的心就好。”徐郑氏说。
“我咋不懂,只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我想起德成……”
“雅芬啊,赶紧回到桌子上去,你一走,你大哥还能咽下去饭吗?擦擦眼泪,千万可别在他面前掉眼泪。”
“嗯,”臧雅芬刚强地说,“我不哭。”
徐家祠堂门前,放着拴子孙绳的柳树枝,路过时臧雅芬停下脚,凝望那棵柳树。
“走吧,雅芬!”徐郑氏催促道。
一步三回头,臧雅芬望着那棵柳树,依恋的目光被牵出去很远很远。
4
当地有一个迷信说法:左耳朵热有人想,右耳朵热有人讲。那个上午徐德成坐在蒲棒沟土包上,双手抱住腿,下颏抵在膝盖上,表情忧郁,他左耳朵的确突然发热,且火烧火燎的。他坚信家人不停地提到自己,大哥、大嫂、二嫂、雅芬、德龙……心里默数了一遍家人,连满月的孩子都数到了。与其说猜他们想自己,不如说是自己想他们啊!
“三弟。”草头子走过来,他一直对徐德成很客气,“柳树枝给你送到了。你闺女叫啥名?”
“我没等见孩子……跟你们来啦,”徐德成缺憾道,“着急忙慌的,我也没听清是男是女。”
“生个千斤。”草头子肯定地说。
徐德成反问:“你咋知道?”
“去你家的马拉子回来说,你家门旁挂了黄布条。”草头子说。生男生女的结论如此推断出来的。
“没看错?是黄布条,不是弓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