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雅芬向徐德富投去感激的目光,对四凤说:“给大伯磕头。”
“不年不节的,磕什么头啊。”四凤要跪下,徐德富抱起她放在膝盖上说,“四凤,给大伯说说二十节气歌。”
四凤一口诵完大伯教她的歌谣:
打春阳气转,
雨水沿河边,
惊蛰乌鸦叫,
春分地皮干,
清明忙种麦,
谷雨种大田,
立夏鹅毛住,
小满鸟来全,
忙中开了铲,
夏至不拿棉,
小暑不算热,
大暑三伏天,
立秋忙打甸,
处暑动刀镰,
白露衣上架,
秋分不生田,
寒露不算冷,
霜降变了天,
立冬交十月,
小雪河碴冻,
大雪地封严,
冬至不行船,
小寒大寒又一年。
“记性真好!”徐德富夸赞侄女道。他教她多首歌谣,如《数九歌》、《二月二龙抬头》、《种田好》……他有一肚子的歌谣谚语,想教给谁都没人学,憋不住就对乖侄女说几句,她也灵,有的说一遍便记住了。
“他大伯最喜欢四凤。”徐郑氏说。
“四凤……”徐德富逗着侄女玩,转脸对臧雅芬说,“一会儿拜祖宗,给小芃多包一层被,别着凉。”
“哎!”臧雅芬点头,“大哥,我先回房去了。”
“别走。”徐郑氏拉住臧雅芬说,“回腿上炕里。”
谢时仿进屋来,说:“才刚,有人送来柳树枝。”
“柳树枝?”徐德富觉得奇怪了,问:“人呢?”
“走了,撂下树枝便走,我让进院他不肯。”谢时仿说,“面目挺生的,没见过。”
“留什么话没?”徐德富问。
“没有,连马都没下。”
骑马?骑马来的。徐德富沉吟片刻,忽然醒悟。他瞥一眼臧雅芬,对谢时仿说:“我们去祠堂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谢时仿理解当家的借口出去说话,便跟着出来。
“柳树枝呢?”徐德富问。
“我放祠堂啦。”
祠堂前放着柳树枝,很新,还带着湛绿的叶子,竟然引来几只蜻蜓,飞绕树枝。
“是这棵。”谢时仿说。
徐德富哈腰折断一小段柳条,拧了拧,做成个叫叫,吹了吹,发出吱吱的声音,继而是悲切的满洲民间流行的小调。
谢时仿望着徐德富,听他从心底里流泻出苦涩的思念和担心忧虑,为一个人——身在匪巢的三弟。
徐德富突然停止吹叫叫,用衣袖揩了下眼角说:“是他。”
“三爷?”
“他身不由己啊!”徐德富的思绪飘向遥远,叨咕道,“德成……”
徐家祠堂的祖宗板上,香炉香烟缭绕,绣像的祖宗望着满堂子孙。徐家有规矩,家族增加人口,要举行挂锁仪式。今天为徐德成的小女儿挂锁。
当家的徐德富从墙上摘下装锁线的黄布口袋,把挂满小弓箭和各色布条(3—4丈长)的锁线拉开,一端系在祖宗板的支架上,另一端拴在房门外备好的柳条枝上。
“列祖列宗在上……”徐德富率全家人叩拜祖宗。
在徐德富的主持下,按辈分高低给祖先上香行礼。然后,徐德富将一绿色布条系在锁线上。人群中,二嫂掖低被角,露出刚满月婴儿小芃的脸蛋。
祠堂进行的仪式很暂短,大的活动在饭厅里,三张八仙桌子前,按老幼尊卑坐着徐家老少,下人端菜上桌,宴席即将开始。
徐德富的身左空着一个座位,明显给什么人留着。
“东家!”下人斟酒,从徐德富起。
“倒上。”徐德富指身边空位置上的酒盅子,指教下人道,“记着,一遇这场面,一定要留出个位置,摆一双碗筷,酒也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