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八矬子接着讲述,一个胡子离老远喊:转告你们署长,要想要儿子,两天后,到亮子里城东门口左边那棵歪脖榆树上臭咕咕(布谷鸟)窝里取信,上面写着我们的赎人条件。假若不按我们说的去做,动用警察什么的,我们就撕票。
“妈的,和我叫板。”陶奎元恨骂一句。
“署长,千万别戗着胡子,流贼草寇啥事都做得出来。双喜落在他们的手上,打紧是的设法救人。”冯八矬子出谋道,“胡子驴性,得顺毛摩挲,逼急了他们要撕票的呀。”
“日他六舅!”陶奎元骂了一句,冯八矬子的话使他泄气不少,胡子是干什么的,既然敢绑你亲人的票,就不怕你,撕票是家常便饭。只是一时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他愤怒道,“他们胆子也忒大了,绑票绑到的我头上……你说我让胡子摆布,堂堂的民国警察署长乖乖地叫胡子牵着牛鼻子走,岂有此理!”
“当然,我们到四平街请警局派大队人马追剿胡子,从魔掌中夺回双喜,既张扬了警察之威,又解救出人质,是有可能。”冯八矬子话锋一转,“可但是,但可是,事怕万一,胡子狗急跳墙,撕了票怎么办?”
“那我听胡子摆弄?”陶奎元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八矬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署长,先记着这笔账,等赎回双喜再说。”冯八矬子主张从长计议,得到陶奎元的认可。
“我不便出头露面,你去和胡子周旋吧。”
“署长放心,我一定寒毛不碰倒一根地将少爷领回来。”冯八矬子说,绝不是夸海口,他做得到。
陶奎元走进二姨太的房间,她刚刚睡下,泪水还在眼角边儿上湿着,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别打他!别打……”二姨太被噩梦吓醒,惊叫起来,“别打,求求爷爷们……”
陶奎元将二姨太拥在怀中,署长的双臂很是有力量,女人感到有了依靠。
“他爹。”二姨太渐渐安静下来说,“我梦见他们打双喜。”
“怎么会呢?你对胡子不了解,他们不但不打他,还要好好待他,胡子称为养票。”他说。
二姨太听说胡子给“票”上刑,剁手指头,割耳朵……他们可别祸害咱双喜啊!
“其实,胡子使用此残酷手段,那多是针对不肯赎票的人家,或是没多少钱的人家。胡子肯定把双喜看成大价码,自然要好好养着,他们叫养财神。你想想啊,给财神烧香磕头还来不及呢,还能虐待财神?”
丈夫把胡子的风俗规矩讲给她,二姨太的心稍许敞亮了些,说出心中的疑问:“你不派手下的人去找双喜,为啥?”
“八矬子说得对,不能大张旗鼓地救人。我们在明处,胡子在暗处,他们见我们易,我们抓他们的影儿难……惹怒了胡子,反倒有撕票的危险,棋高一招就是以静制动。”
“狗屁以静制动,纯粹是没章程,干挺。”
“怎么是没章程呢?明个儿我还要和八矬子进一步商议,想出最好的办法……再说,胡子比咱心里还急,很快会找上门来。看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咱们再下笊篱也不迟。”
二姨太望眼黑咕隆咚的窗外说:“也不知双喜今晚睡哪儿?”
5
两道沙坨子夹一条水沟,沟里长满蒲棒草,因而得名蒲棒沟。亮子里镇东有白狼山,西有蒲棒沟、野狼沟……胡子大多隐藏在两沟一带的荒原上,说胡子虎视眈眈亮子里镇也准确。
坐山好绺子压(呆)在蒲棒沟,百十号人马居住在撮罗子撮罗子:《关东旧风俗》(佟悦著)载:“撮罗子”又称“斜仁柱”或“撮罗昂库”,是鄂伦春、鄂温克、赫哲等东北狩猎和游牧民族的一种圆锥形“房子”。里,四梁八柱分住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以表明他们地位要高一些。秧房掌柜的撮罗子建在显眼处,一丈多高,地面直径两丈多,空间较大。撮罗子内挂满刑具,可见是审人、受刑的地方。
吊在门口的马灯被风吹动,灯影摇曳。票儿陶双喜被绑着双手,孩子一脸的恐惧。秧子房掌柜的正审问他:“叫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