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蓬莱鬼!”后来有人这么说徐家祖辈,也不知是褒是贬。
徐德富成为老蓬莱鬼的第六代孙子小蓬莱鬼时,有人叫徐德富蓬莱鬼。徐家大院是徐德富的爹徐小楼修建的,打开徐家的族谱,出过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他死于一次谋杀。当年徐小楼租种将军府的地,或者说都是一个祖宗的徐家人,半租半送。值得一提的事件是,当爹的送儿子到巡防军当兵,以求一官半职,然而,徐德富讨厌扛枪杆子,满打满算三个月就跑回家来,继续种地,到了他当家的时候,修缮祖屋老宅一新,增加了特别的东西——炮台,置了枪,雇用了炮手。有炮手,有枪支的大院,胡子称为响窑。
此刻,徐家炮台泻出昏黄的马灯光,渐近的马蹄声引起炮台里人的警觉。炮手老门抓起大抬杆(旧式土枪),凑到瞭望口前,观察外边动静。村子里的狗狂吠起来,很快咬成一片。炮手老门拉动一截绳索,使劲拉。这是一个报警的机关,直接通到管家的卧室。徐家的建筑是二进院,头道院子里靠近大院门的西厢房,是管家谢时仿的住处。
谢时仿和佟大板子并排躺在炕上闲聊。他们的话题也是生孩子,两个都没有女人的男人,议论女人生孩子,疼啊痛的他们不了解,倒听人说生孩子很耗力气。
“四大累怎么说?”佟大板子知道怎么说,故意问谢管家。
“我不会哨,也不想哨。”管家谢时仿说,加了一句道,“我可没你们这些车船店脚衙嘴皮子溜。”
哨,在关东是一种文化,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哨,充分表现口才和机智,不免带有“性”问话。其实,佟大板子问的四大累,不属于哨的范围,它应当算是民间歌谣,和“四大香”、“四大嫩”、“四大红”、“四大硬”、“四大绿”等等因是四句,所以称四大,例如四大红:庙上门,杀猪盆,大姑娘的XX,火烧云。因所有四大的第三句或第四句都直接描写性,故用XX代替。
“和大泥,拓大坯,养活孩子,XXX!”佟大板子自言自语起四大累。
哗啷!哗啷啷!墙上的铜铃被拉动。
“不好!”谢时仿猛然起身道,“好像有事儿。”
哗啷啷!铃声更急促。
“八成来了胡子。”佟大板子说。
“备不住(可能)!我去东炮台。佟大板子你赶快去看看大门闩牢没。”谢时仿吩咐道。
佟大板子和谢时仿一阵风似的跑出屋,管家跑进炮台。
“管家,不好啦。”炮手老门神色慌张,说。
“是胡子吗?”谢时仿问。
“黑鸦鸦的一片,是个大绺胡子。”老门开始做抵抗的准备,往枪筒里装弹药。
谢时仿从炮台洞一样的射击孔向外望去,倒吸口凉气。说:“老门你盯住,我去告送(诉)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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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胡子来打劫!”谢时仿跑进正房,气喘不匀啦。
“看清没,有多少人?”徐德富目光离开树叶,枯叶蛾静止翅膀像一片枯树叶,问。
“老鼻子了。”谢时仿比划,重复老门的话:“黑鸦鸦一片。”
“家里会打枪的还有谁?”徐德富沉着冷静。
“佟大板子。”
徐德富磕掉烟灰,回腿上炕,从南墙摘下一杆沙枪,对管家说:“你去北炮台,让佟大板子和我去东炮台,能不能守住大门关键在东炮台。”
“我已经叫佟大板子去了东炮台。”谢时仿说,刚走几步,听东家说,“叫德成照顾好他媳妇,猫月子(生孩子)怕惊吓。”
胡子马队围在徐家门前,虎视眈眈。绺子四梁八柱的高头大马站在最前排。大柜坐山好向炮台喊话:“徐当家的,我是坐山好!今天来向你借一个人。”
“借谁?”徐德富在炮台里问。
“你家老三德成。”
“借人?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事,你用不着知道。”
“大活人也是随便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