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成见坐山好心情挺好的,赶紧问:“大爷你们绑我来干什么?”
“绑,你没见过绑人,一定没见过。别急,你会见到绑人是啥景象。”坐山好收起枪说,“三老弟,实话对你说吧,我们借你手使使。”
徐德成一哆嗦,下意识地藏起手。
哈哈!坐山好拊掌大笑道:“看你吓得熊样,像我要剁你手似的。”
“那你?”徐德成浅声问。
“你念过书,识文抓字,叫你来为我们描朵子。”
“描朵子?”
“写信。”
坐山好听到院子里鸡飞鸭叫,朝敞开的窗口望出去,冲着外边喊:“大德字,你来一趟。”
王家大院墙半人高,将巴挡住猪驴进来,四角也没炮台,人们称为土围子。今天热热闹闹,在家凡能动弹的人都伸手忙活,平素饭来张口,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的王顺福在胡子面前摆不了谱,他拎着赶牛的掏力棒(弓型木棍),满院撇打小鸡,已经打住七八只了。
大德字从还挣扎的鸡旁走过,发现一只芦花鸡竟缓阳过来,趔趄起来要逃走。
“爷!”王顺福远远地喊道,“爷,别让它跑喽!”
大德字飞起一脚,把鸡踢起落到樟子上挂住,死去。这时,隐隐可闻从屯外传来大猪的吭吭、小猪的吱吱叫声。
王顺福继续追打一只公鸡,它飞落在正屋的窗台上。
小猪倌赶猪的声音传进屯子:“嘞嘞!——猪群回来喽!猪群回来喽!”他这样喊是因为村子中还有人家的猪裹在王家的猪群里伙放,给养猪户一个知乎。猪记着自己的家,也不会走错门。
几十头猪争先恐后地涌进院子。王顺福说:“锁柱,马溜(快)把猪圈起来,往东屋放桌子。”
“嗯呐。”十二岁的小猪倌听话,脏兮兮的脚沾满灰白色狼屎泥,答应声被破袖头连同清涕抹回总是塞得满满的鼻孔里,喉管里发出的声音像噎住似的。
胡子大德字迈入门槛,便问:“大哥,有吩咐?”
“草头子(姓蒋)咋还没影?窑变(出事了)吗?”
大德字看一眼在场的徐德成,欲言又止。坐山好明白其意,也觉他碍眼,对徐德成说:“三老弟,你到院子里转转,别走远吶。”
徐德成起身走出去。
“我们摸准了底儿,财神(票)明天下学从四平街回来,有两个跳子(警察)骑马接他,草头子他们埋伏在半路,绝对不会失手。”大德字说。
“这是一条大鱼,不能叫它撞破网眼儿。”坐山好说。
“草头子是好叭达(老手),逃出他的手心不易。”
“明早上拔几个字码(调选人)去看看……”坐山好还是放心不下,或急等着知道结果。
“饭熟啦。”王顺福进屋来,请胡子入席。
“走,搬火三(喝酒)去!”坐山好起身。
王家的饭厅倒不小,放下多张八仙桌子。坐山好走到餐桌旁,望眼桌子,皱起眉头。八仙桌子上,扣着两摞大碗,一把筷子横在碗旁边,这犯了胡子的大忌。
“妈个紫B的!”胡子大柜往桌上一瞥,蹙起眉头,脸色变色蜥蜴似的由红变白变青,愠怒淹没了悦色,用指挥冲锋陷阵和吆喝牲口习惯造成的短促有力的语声问:“谁放的桌子?”
“小猪倌锁柱呀。”王顺福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没敢隐瞒,照直说了,怯怯地问:“怎么啦?大爷?”
“叫小犊子来!”大柜坐山好的怒气火苗似地往上蹿,大巴掌拍得桌子上的碟盘盅杯哐哐直响。慌了神又毛了手脚的王顺福岂敢怠慢,扯扯拽拽拉来小猪倌。
“狗大个年龄,你竟这样歹毒,天胆恨爷爷。”坐山好跺脚喊叫。
“俺不敢。”锁柱吓得瑟瑟发抖。
“桌子你放的?”坐山好敲着桌子问,“快放屁!”
“嗯呐!”小猪倌诚惶诚恐。
“小犊子你咒爷们!”坐山好指碗,“扣亏,让爷们吃亏。”他又指筷子,“横梁子,咒爷们摊横事。拉出去,抽一百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