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 每个葡萄架下都有一只狐狸在等着

我现在正在重读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

《呼啸山庄》似乎也最能契合我的精神状态,那铅色的密布乌云的天空,那古老的昏暗的哥特建筑,那笨重的未上漆的橡木桌椅,那荒瘠,那苍凉……不,我并不认为《呼啸山庄》所流淌着的苍白而孤独的氛围具有永恒的生命力,我只是觉得它能映衬我此时此刻的心境,仅此而已。

对一个缠绵病榻达十年之久的人来说,岁月已萎缩成了一些概念和符号,我没有了生活,生活在别处;我的生活只是回忆,回忆在某种意义上说才是我真正的生活——幸好,我还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回忆,就像我经常在地图上行走一样。

这本书就是我回忆的一部分,虽然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但是,这本书记录了我青春的感伤和情爱的迷惘,从文字的一鳞半爪中隐约透露出我那极不安分的灵魂。

这部小说是我在天津的一所医院的小病房里写的,从春天写到夏天,其间我的感觉特像一朵“穿裤子的云”,漂浮于过往时日的天空上,俯视着原来的我。医院是一个能与尘世的喧嚣完全隔绝的地方,也是一个厌世者的理想的天堂。写作给我带来的最大快乐,是能够使我遗忘,遗忘残酷的现实。我感谢发明写作的人。

在我不很漫长但也不算短暂的有生之年中,最忠实的朋友就是书,即使是在我不断漂泊和行走的日子里,也如是,是书陪伴着我几乎走遍了南中国和北中国,十年的病室生涯中,书与我更是须臾不曾分离。可惜,在一次次的迁徙过程中,我丢掉了近万册藏书。小说中的“我”,其实正是生活中的“我”的真实写照。

不知道读者对这本书会怎么看,但是我肯定它能唤起读者尘封的记忆,它是一本关于爱、关于书、关于成长的书,对读者来说,它只是一个断片,对我来说,它则是一种永恒。

我很高兴我能在这个蝉声悠扬的夏天完成这部小说,我似乎突然发现,小说真是一个好东西,小说给了我种种的可能,给了我种种的想象,也给了我类似醉生梦死的快感。我开始留恋这个夏天了。

最后,我想套用弗雷德里克凡伊登所写的《小约翰》开头的一句话结束这个后记:我要给你讲讲一个爱书人和一个爱书人的情感故事。它听上去像个童话,但是它确有其事。如果对这一点有所怀疑,你就用不着再往下读了,因为它不是写给你看的……

雪屏

20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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