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上) - 情殇

琴韵道:“小郡主本来就是不笑的,偶尔一笑,那笑容也是冷冰冰的。珠兰倒是不担心她呢,珠兰还怕她呢!”

郡主来了兴致:“为什么要怕她?我看小郡主的脾气也还好啊!”

琴韵巴不得郡主和她说话,好不去想烦心的事情了,于是马上说:“怎么不怕!小郡主虽然美丽,可总是那么冷,说出一句话来,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何况她身手不凡,要是气恼起来,被她打一下,岂不是要糟糕!”

郡主惊异地笑了:“你们这些鬼丫头,满脑子想的是些什么?!小郡主什么时候又打人来?”

琴韵道:“现在知道了小郡主是不打人的了。可仪宾刚刚将她引进府来的时候,对娘娘说:‘小婿单骑追敌被围,多亏了萧姑娘相救!那萧姑娘果真身手不凡,如雨的利箭,竟被她一条白绫尽收囊中,瞬间又散了出去,如天女散花的一般,却又箭无虚发,硬是将追兵阻在了荒野之中,方和小婿一起飞骑归城!’你说谁能不怕?”

郡主见她惟妙惟肖地摹仿着朱怀忠说话,倒有六七分的相象,不觉展颜而笑,将满心愁绪,也解了许多。

琴韵见自己的办法奏效了,更加高兴,说:“郡主还记得么?那日仪宾归来,那一份的狼狈和惊险,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郡主正笑着,听了琴韵的话,收敛了笑容。又想起那夜朱怀忠浴血而归,她好意要替他疗伤,却被朱怀忠赶出房去。于是叹气说:“他岂是这一次狼狈。你是不曾见过,他刚来王府时,还要狼狈呢!”嘴里说着,心中亦是柔肠百转。若不是当日的那一份狼狈,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怜意,她又怎会答应父王母妃的要求。可如今这份情意,却被他肆意践踏,视若草芥,不仅不肯回报万一,反而当成了逼他卖命的身契,憎厌之意,不肯掩了丝毫。

琴韵见郡主神色凄凉,便小心地揣摸着郡主的心思说:“是啊!要不是王爷看中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留下了他,还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漂泊呢!王妃娘娘心肠更好,还将郡主嫁给了他,他怕是一生一世都报不尽王爷、王妃和郡主的恩情呢!”

郡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苦笑道:“报恩?你看他可有丝毫报恩的意思?他道这姻缘是父王要他卖命而强加与他的,他道自己贪生怕死,所以才会受人摆布!他道我虚情假意却要装出情深意切的样子来,可笑之至!他可曾有一句好话对我!”说着,泪水潸然而下。

琴韵慌了手脚,忙将了绢帕为郡主拭泪,一边说道:“仪宾醉酒之言,怎么郡主也信了真了!”

郡主道:“正是酒醉之言,方才可信!岂不闻‘酒后吐真言’么?”

见琴韵无言以对,郡主神色迷离地看着远处,突然又问道:“琴韵,你可知道,母妃为何要将我嫁给仪宾?为何仪宾要将我视为仇寇?若说他厌恶王府,战场之上,却是神勇无比,屡立奇功,再不肯爱惜自己,退却分毫!若说他趋附王府,你见他对我这样,任谁也看不出有丝毫趋附的意思来。他究竟有何心事,叫人只是难以猜度!”

琴韵除了摇头,连话也不敢说了。不要说她不知道,就算知道,看郡主的样子,她还敢说吗?何况这件事除了王爷、王妃,只怕是没人知道了。

“最可气的是母妃!我方才告诉她,仪宾昨晚为了萧姑娘,竟去文启斋责备杨先生,极是不该!母妃还怪我多心!说此事杨先生自会调停,叫我休要多事,又惹仪宾生气。你道可气不可气?!”郡主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琴韵吓坏了,这要是再说下去,说不定郡主就该嚎啕大哭了!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了,她要想办法让郡主离开这里,找个有人的地方说说话,让她没时间再想这件事了。

于是琴韵笑道:“郡主真是的,如今现放着小郡主和杨先生都在,婚书真不真,去问问小郡主不就知道了?何况这里离咏絮阁也不远,既然出来了,就是去聊聊天也好,何苦坐在这里自己费神呢!”

郡主也知道琴韵在给她打岔,却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于是点点头,两人朝咏絮阁走去。

咏絮阁院门开着,里面隐隐听到珠兰的惊叹声。于是琴韵笑道:“一定是小郡主出去了,碧纤在玩杂耍给珠兰看呢!”

临平郡主笑道:“我看不是珠兰怕小郡主,是你自己怕她吧?”

琴韵冲郡主做了个鬼脸:“连二郡王也怕她,奴婢怎么不怕!”

郡主佯做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两人进了院子。

院中石桌边,却是梦婵和珠兰两人坐在那里。郡主就吃了一惊,梦婵素不与丫头嘻笑,也不与她们闲话,所以珠兰才会怕她,怎么今天两人竟坐在一起了。这也罢了,更奇的是两人前面竟放了一个绣架,珠兰正在看绣架,一边还啧啧称奇,梦婵却含笑在理丝线,石桌上放了一堆黑色的丝线,只是不见有其他颜色的。

郡主有些奇怪,便走近去问道:“怎么?珠兰要绣什么东西?怎么只有黑色的,其他颜色的线呢?”

珠兰听见声音抬头,才发现是郡主,忙要跪下。这里梦婵也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郡主抬手让珠兰起来,一边就朝绣架望去,想看看描的是什么花样子,不想远远望去,却见描的都是字,心生好奇,正要走近了细看,梦婵早闪身拦在前面,含了羞意道:“姐姐这会儿怎么有空来这里?”

郡主见梦婵拦在前面,有些疑心,却又不敢相信,于是笑道:“闲来逛逛,正好路过这里,就来找妹妹聊聊。不知妹妹有如此要紧的事,倒是我莽撞了!”

梦婵脸上泛出桃花来,故意不解地问:“什么要紧事?怎么我还不知道,姐姐先知道了?”

郡主笑笑:“正是呢,你如今将身子拦在前面,连累我也不知道了!”

梦婵愈加脸红,为着天热的缘故,因此将绣架搬了出来。原以为咏絮阁是无人来的,谁知郡主会突然闯了进来,这回是收也收不及了,偏偏诗文都已经描在了上面,想掩也掩不了。这一份尴尬,真不知该怎么说。因此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见此情景,郡主笑道:“不要我知道也容易,如今我这里有一副对联,妹妹若是对上来了,我就不看了,如何?”

梦婵虽然知道郡主一定是又要取笑自己了,却是不能不应付,因此笑道:“姐姐才高八斗,怎么会连一副对联也对不上呢?姐姐要是对不上,那我就更对不上了!”

郡主笑道:“这副对联就好象是为妹妹作的一般,你一定对得上!”说完,早含笑将对联念了出来:“煦风何来?融寒冰,催芳蕊,唤回春色满园!”念完,还笑着说:“你要是对不上来,便将我的问题答了,也算你对上来了,如何?”

梦婵知道这副对联无论自己怎么对,总之都会被郡主取笑的,只好装傻:“姐姐的对联果然很难,我还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对呢?”

意思都没有听懂,答案自然是没有了。郡主哪里肯甘心,她双眸流转,灵机一动,对珠兰说:“小郡主说她对不上来,你们不替她想想办法,找人来帮个忙吗?”

珠兰恍然大悟地说:“是了!我去找杨先生!”说着就往门外冲,梦婵身子拦在绣架前,又分不出另一个身子来拦她,只好眼睁睁地看她跑了。这里郡主开心地看着梦婵,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梦婵无奈,只好解嘲地笑笑:“没见过做姐姐的,这样欺负妹妹的!明日母妃面前,我是要去评理的!”

郡主笑道:“真是冤枉!我哪有欺负你来?难道我问得不对啊?嗯,不管对不对,一会儿妹夫说了算!”

文启斋内,梦婵一走,归鹤就将饭菜摆了上来。杨嗣平便让归鹤也坐了一起吃,因为是在客边,归鹤也不客气了,就在下手坐了同吃。

杨嗣平便问他:“碧纤姑娘一早过来做什么?”

归鹤道:“说是给公子换药来了!”

杨嗣平看着归鹤,略皱了皱眉:“这么些日子了,你还没学会上药裹伤么?”

归鹤急急辩道:“小人都会,可碧纤姑娘不让小人插手!”

杨嗣平淡淡说道:“从现在起,换药就是你的事了,不要再麻烦碧纤姑娘了!她若过来时,你可谢了她,让她别再来了,大小姐那边,也不是没事!”

归鹤怯怯地说:“还是公子自己和她说吧,小人可不敢说!她比小环还凶呢!”

说得杨嗣平几乎失笑,但又笑不出来。于是停了箸,站起身来。归鹤见他神情不耐,脸色苍白,知道是伤口痛得厉害了,忙将他扶到床上,伺候他安歇了。自己用过午饭,收拾了,因为怕惊动杨嗣平,也不敢留在房里,就在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外面的回廊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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