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冰冷,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
“丧家之犬……很好的比喻……”嘴角露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容,我像一个跑气的气球一般,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我有什么好叫嚷的?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吵大闹?如果遥不追过来我根本连泄愤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过是在利用他的怜悯和善良兴风作浪罢了,说到底,我还是依赖着他,我希望他还关心我,哪怕,那只是如此卑微的一个希望……
我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当上帝关上门的时候,他似乎不认为我值得拥有一扇窗户。
真傻,我无声地嘲笑着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期盼什么……你根本不美,也不聪明,身材不好,兜里没钱……你像尘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卑贱的存在着,为什么还在梦想身上能够染上太阳美丽的光泽?
“千灯,不管你今天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我只有一句话给你。”
“我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他一字一句留下这些话,转身准备离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去了!”
我最后一次泄愤般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停顿了一下。
“是吗?”
然后,他缓缓走向,那不远处,明亮耀眼的车灯。
我无声地站立在夜幕下哭了好久好久。
那个夜晚其实非常美丽,所有的星星仿佛都齐聚在一起,温柔而又慈悲地低头看着我。
就好像,原野上亮起的千帐灯光。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尽量没有引起妈妈的注意,直接溜进了厕所。
“千灯啊,你去小遥家打听的怎么样啊?出来啊!快点告诉妈!”
虽然老妈在外面把门擂得震山响,可是我还是一直看着镜子中的我,一直看着。
然后,我抓起一缕头发,用力用剪子绞断它。
“我要一直留头发,一直留到,我生命里的那个他出现!”
“你确定他喜欢长发吗?”
“他要是不喜欢,我就当着他的面把头发剪短。长发是为了等待他留的,也可以为了他全部减去。”
“你的那个他还真让人嫉妒呐……不过,说真的……你确定他出生了吗……”
“死星遥,乌鸦嘴啊……”
他存在吗?我不知道。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跟过去,说再见。从此以后,我的头发,只为我自己随心所欲。
我又绞断了一缕头发,又一缕。留了五年的头发在地上乌云般团聚着,闪烁着生命最后的光辉。
“死丫头!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敲门啊!做死啊!”
终于绞掉所有的头发,我从容地把门打开。老妈暴怒的脸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住我。
“吓!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因为不想留了。”
“天……你是不是跟小遥吵架了?遥看见你这个模样还要你吗?气死我了……作孽啊……”
妈妈深深忧愁而又恼怒的脸真是说不出的滑稽。我想起过去想留头发的时候,曾经骗她说遥喜欢长发的女孩,原来,她还记得。
遥的一切,她都记得。比自己更重要,比我更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你现在就去给小遥道歉,一定是你不对!快!道歉去!”老妈凶蛮地提出无理要求。
“妈……我没有跟遥吵架……事实上,是阿姨她说我短头发的样子才好看,提议让我剪的。”我不得不撒谎。
“她说让你剪的?”老妈将信将疑,“这可不好办了,一个喜欢长发,一个喜欢短发,这可怎么办啊……”
女婿和亲家母之间的矛盾在老妈简单的大脑里打成了一团,最后她只好无奈地妥协了,“唉,算了算了,反正你都剪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听他妈的吧。”
“看得开”这一点在妈妈身上折射出来的光辉,我还是蛮欣赏的。我笑了一下,同时酸意在鼻腔里堆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