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43) - 六月雪

再醒过来,已是黎明时分,是鸟鸣声叫醒了我,我睡在一堆干草上,走出去,原来是座架在溪边的两层临时木屋,不知是树林里猎人蹲点的居所还是匈奴兵的哨所。虽然屋外薄雾缭绕,但也看得出是在密林深处,潺潺的溪水带着一股温润的凉意就象一条银色的玉带蜿蜒而去,溪畔的山谷里大片大片盛开的白色的小花,宛若繁星,银似甘露,哦,是,六月雪!(是满天星的学名,六七月开花,花开成片,洁白若雪,所以又叫六月雪,它的花语是“清纯,致远,浪漫还有。。。思念”英文里它又叫“BABY‘BREATH”是我所爱的人的呼吸。)

且鞮候和呴犁湖都两个人都在外面,他们似乎很疲倦,眼里全是血丝,我估计他们大概带着我在林子里跑了一夜的黑路。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帮马匹梳洗。我去小溪里掬了把水洗了洗脸,理了理头发。

且鞮候走到我身边,递了一些吃食给我,“姐姐,这里不能生火,将就一些啊。”我看了看他俊美的面庞,叹了口气,“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呴犁湖停止了削手上的木棍,琥珀的眸子里有着浓浓的恨意“我们要拿你换我们的母亲!”

我哑然失笑,“就凭我,我是什么身份?能换回尊贵的单于阏氏?”

呴犁湖美貌的脸蓦地升起一邪气,他盯着我的眼睛,“你可不是平常人,你的座骑怎会是汗血宝马?大汉的将军也不会有,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我喃喃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回宿命之人,刚开始我以为是我隐秘身世后面的父亲,后来一番波折认亲后父亲不愿走,真正要带走的宿命之人另有其人,可是那人一腔热血要笑傲疆场,建功立业,于是我也只好停留在此地,一次又一次地帮他,希望他有一天会清醒过来,快快跟我回去,否则我便要永留这蛮荒之地,再也脱不了身。然而,他会感谢我吗?会领我的情吗?要不然,他怎么一直保持沉默,一次也不提离开的事。仔细一想,他从来未曾流露出有任何跟我走的意思,他更多的是希望我为他停留。

试问,我所做的牺牲,又值不值得?

第一次,我好象有时间梳理下自我穿越后的经历和思路,我也有些茫然了,于是我苦笑,“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且鞮候和呴犁湖诧异地看着我,接下去没有再问。

我揉了揉且鞮候的乱发,帮他细细地梳理了下,他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却要来承受战争的折磨和亲人的离散。且鞮候的眼里开始有泪了,可能是因为我的动作想到他的母亲。“你知道祁连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天’的意思吗?祁连山在我们心里就是天之山。现在我们的神山被你们的兵占了,母亲也,也。。。。。。”他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

呴犁湖秀眉深锁,眼里阴晴不定,俊美的面容上似乎也有几分愁苦之意。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有些不舒服,相比起来,他脸上的线条比霍的更为细腻秀美,但是邪气太盛,就象是生长在迷离月光下的雾之花,馥郁的花香里没有阳光的那份坦荡。我向来不喜和阴柔之气的人打交道,干嘛要弄得自己心情不好呢?

不过现在看到他软弱的一面,心里对他又有了一丝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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