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看名画彻,或吟闲诗成。忽枕素琴睡,时把仙书行。非烟姑娘好兴致!”我遁声望去,一个三十多的男子站在门口,他相貌清秀,身穿一件圆领窄袖的棕色衣服,头上戴着相同颜色的幞头。
“让客人见笑了。”我淡淡地说。
男子走近来,看看牡丹图,又看看我,道,“果然脱尘超俗!”
我不知道他是赞美人还是赞美画,我看了他一眼,问,“非烟还不知道如何称呼贵客呢。”
男子爽朗笑道,“在下姓皮,名日休,字袭美,久闻姑娘才名,今日得见,大慰生平。”
皮日休!他就是与大诗人陆龟蒙齐名人称“皮陆”的皮日休!当世的诗人,我最敬佩的就是这两位诗人了,不想皮日休竟然不顾他太常博士的身份,前来牡丹亭会我,我不由得一阵惊喜。
我连忙吩咐莺儿她们,“快,请大人到房中,沏上好茶侍候。”
皮日休呵呵一笑,道,“我就在姑娘的书房里小坐一会就走,姑娘不用兴师动众了。”
我看着他,莫非他不是来听曲子的。
皮日休好像看出我的心思,道,“姑娘的筑和琵琶,都冠绝洛阳,可以说是冠绝大唐,我早就想一聆清音了,不过,今日前来,却是只想跟姑娘说几句话。”
我让燕儿鹤儿和鹂儿收拾了一下,又搬来凳子,在小圆桌旁请皮日休坐下。
莺儿沏上茶来,我挥挥手,四个丫鬟都退了出去,鹤儿鹂儿回房中,以防有别的客人到来或者管事的金大娘来找我时无人招呼。莺儿和燕儿就站在书房门外,以防有人来扰。
我看出皮日休的意思,他好像是受了谁的托付而来。
“皮大人似乎受人所托而来。”我坐下,直言对皮日休道。
皮日休愣一愣,随即笑道,“果然冰雪聪明,什么事也瞒不过非烟姑娘的一双慧眼。”
“什么人能让皮大人从长安赶来洛阳,只是为了对我说几句话。”我淡淡地问。
“姑娘应该已经想到了。”皮日休道。
我想到了,我想到什么了呢,我什么也想不到。不过,绝不会是上个月在胡安武家见的那几个大人。太常博士一职,虽然只是从七品上,品级不高,可是撰五礼仪注,导引乘舆监视仪物,议定王公大臣谥法,任职之人,一般都是清高之人,绝不至于为了几个朝官的寻欢作乐而跑到乐坊来。
那会是谁呢,我的眼前晃过那个赠我玉钗和铜指环的神秘男人,他脸上那种说不出的骄傲,落寞,高贵,热切,一直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还有抱着我纵马狂奔的蒙面人,我想起了那个隔着面纱的亲吻,不由得心中一空。
是这两个神秘男人中的一个吧。
“非烟姑娘在想什么?”皮日休问。
我定了定神,“非烟愚钝,实在想不出皮大人为何而来。”
皮日休话头一转,道,“当今圣上,尤喜音乐,几乎不可一日无乐。姑娘击筑之妙,皇上也略有耳闻,宫中也有几个会击筑的,可是总不能让皇上尽兴。”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就不吭声。
“姑娘可知同昌公主之事?”皮日休忽道。
我微微吃了一惊,更不明白他提此事是何意。
“同昌公主殒后,皇上郁郁难欢,大丧后,下诏长安城半年禁乐。皇上自己也不听优伶弹奏,龙颜不开,让我们做臣下之人,无不担忧。”皮日休皱起眉头。
我依旧不说话。
“非烟姑娘,我此次来就是要告诉姑娘,禁令解开之时,也许就是姑娘离开洛阳之日。”皮日休看着我。
我大吃一惊,“皮大人何出此言?”
“我也只能说到这里,姑娘保重,我先告辞了。”皮日休喝了一口茶,站起来,“姑娘不必将今天我来此所说之事向人提起。”
“莺儿,送送皮大人。”我向门口叫了一声。
莺儿进来,“怎么皮大人这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