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雾一直问我那蒙面人的事,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她还问我何玉树的事,我也无法回答,因此也没有回答。
“何公子人很好啊,而且他还是你的表哥,你怎么似乎很不喜欢他呢,如果我也有这么一个表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非雾叹道。
我看着她,她流露着无限向往的表情,温柔的大眼睛闪着波光,我知道她被何玉树的外表迷住了,可是我要怎么说,她才知道小时候的何玉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而且,我实在不想回忆,不想再次沉入那个噩梦之中去。
“非雾,你不能相信何玉树。”我只能这么说。
“那天你被蒙面人带走了,你不知道何公子有多么着急,他当时就追赶上去,可是迟了一步,没追上你们,回来后,他的脸色很不好,非烟,就算你们小时候曾经有过误会,过了这么久了,也应该消解了。”非雾为何玉树说着话。
误会!如果真的是误会,那就好了。
“非雾,我们不谈他,好吗。”我有些疲倦了。
非雾看着我的脸,“非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她把手放在我的额上试了试,惊道,“非烟,你生病了!”
我这才觉得自己的脸上身上似乎都在发烫。非雾连忙给我铺好床,扶我躺下,叫来莺儿,吩咐道,“去告诉管事的金大娘,说非烟姑娘病了,让她快点找个大夫来看看。”
“可能是在郊外受了点风寒。不必大惊小怪的惊扰了别人。”我喘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周身无力。
莺儿望着我,又望着非雾。
“快去呀!”非雾急道。
莺儿连忙奔出门外。
受风寒还在其次,我受到了刺激,一是何玉树的出现,一是蒙面人的出现,我的身子还是太弱,受不了这样强烈的冲击。
“都怪那该死的蒙面人,那一路狂奔,又是吹风又是颠簸,还有惊吓,换了谁都受不了。非烟,你静下心来,什么也别想,好好养病。”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非雾,你别把今天蒙面人的事说出去。”
非雾点点头,“放心,非烟,这事我原来就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鹭儿也不会说出去的。”
我握住了她的手,“好姐姐。”
非雾把我的手塞入被子里,“小心再着凉了,唉,你这身子啊,别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牡丹亭里有谁小时候没有受过常人没有受过的苦?不在小时候落下些病根呢?非雾常常咳嗽,非云常常腰疼。
金大娘很快带了大夫上楼来。
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鹤发童颜,给我把了脉,看了舌苔,又扒开眼睛瞧了瞧。
“大夫,非烟姑娘是什么病。”金大娘道,她语气里很是焦虑,我可以理解,我一生病就不能出去为客人弹曲子,牡丹亭里,找我弹曲子的虽然不是最多,但是我弹一首曲子收的银子是非雾和非云的两倍,是其他姑娘的四倍。我生病了,韩夫人肯定拿她是问。
大夫眯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笑,宽着金大娘的心,“金大娘,非烟姑娘是偶受风寒,加上受了一点小惊吓,不碍事,服两剂药散散就好。”
“那就好了,谢谢大夫。”金夫人转头问非雾,“非雾姑娘,非烟姑娘好好儿的,怎么会受到惊吓?”
非雾连忙解释,“金大娘,是鹭儿和莺儿顽皮,躲在树后,跳出来吓着姑娘了。”也亏她脑子转得快,随口诌了这么一个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你们的小丫鬟也忒没规矩了,以后要好生调教。”金大娘放下心来,板着脸教训非雾。
非雾连连点头称是。
金大娘带着大夫下去开药方抓药去了。非雾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总算没事了。”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脑中浮现出许多影像,赵象哥哥,菊花,娘亲,又长又滑的头发,柴房,舅娘冷笑着的脸,人牙子,深深的井,韩夫人,樊姑娘,鞭子,何玉树,武公业,胡爷,筑,金凤步摇,火焰般的目光……一切都很模糊,重叠着,飞旋着,最后化作蒙面人的眼睛,薄纱,薄纱后火热的唇!我闭上眼睛,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我对自己说,可是这些影子却挥之不散,继续混乱地交缠着,把我整个人搅成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