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宫门深似海 - 深宫香浮月华清



云瑛宫上下都在打点琉舒省亲的事宜,琉舒让水烟准备,而她只要带一支玉箫回去。

明天就是出宫的日子,夜里,赵御媛枕着手臂睡在琉舒旁边,是极为不舍。琉舒去的这些天自己又得一个人,想着想着就觉得寂寞。

“阿姐能出宫回去看看可真好啊。”赵御媛羡慕地感叹道。“我也好想出去看看。”

琉舒只是笑了笑,然后帮赵御媛掖好被子。春寒犹洌,就怕赵御媛晚上会着凉。

“我也是去四五天,很快就会回来了。”

“哎,能出宫真是好啊。”赵御媛躺下眨巴着眼睛盯着床顶。“西街楼子的点心包子,王伯的泥娃娃,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我进宫前就见过那么一次。”赵御媛又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躺下的琉舒。“真是奇怪了,我以前是觉得宫里的食物好吃,可现在却又好像觉得是外面的东西好了。”

琉舒抬起头摸了摸赵御媛的脑袋,笑着解释:“吃多了看多了,自然就腻了,也就觉得外头的东西越来越可亲了。”

赵御媛似懂非懂地偏着脑袋,然后睡下,想了一会,又凑到琉舒旁边拉着她的衣袖。

“阿姐这次省亲,能不能帮我去买几个泥娃娃什么的?或者带些吃的回来。纤红好想吃醉香楼的肉包子和糖醋鱼啊。”

赵御媛作出一个嘴馋的样子凑到琉舒怀里撒娇,琉舒摸了摸她的长发,为难地说道:“怕是不成了。我就算省亲回去也只能待在丞相府里,出不得去。而且外头那些东西不给带进宫里,看来是无望了。”

赵御媛泄气地垮下肩膀,可惜地叹了一声:“怎么这么麻烦?唉,我好想到外面去看看,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让我出去?”

琉舒听到这话想了想,低声道:“纤红,进来了这里,就不要整天想着出去,出去没这么容易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出去一次谈何容易?还不如断了这念,少一样奢望,人生也能少一些遗憾。

赵御媛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听了琉舒那话,多少也有些失望。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琉舒的话有道理,于是就不再撒娇了。

“好纤红,别想那么多,睡吧睡吧。”琉舒轻声哄着,赵御媛点点头,微笑着入梦去了。

睡一觉,就什么都能忘了。

省亲仪式极为繁复,可是因为最近边关外族来犯,战事吃紧,所以一切仪式尽量从简。先到长生宫中拜佛,再到大明宫领宴请旨,好不容易才上了轿子。十四柄方扇,内使青衣各八人伺候,仪卫宫人提着销金香炉焚着御香排成两队穿过京城大街,李鸿轩说了,就算战事吃紧,皇家的体面还是不能少的。

周围的百姓好奇地张望着想一睹帝王妃子的风采,可都被禁军拦了下来。琉舒挽起帘子往窗外望去,街道人声鼎沸,可她却满心寂寥。百姓看得见她满身光鲜,可谁又知道她心中的苦?

听着外头惊奇的喧哗声,琉舒安静地待在轿子内。终于是要回去了,现在府里到底都成了什么样子?

到了丞相府,待执事太监捧着香炉锦帕一一进内,事宜都准备完毕,宫人挽起车帘,琉舒下轿。只见面前以谢谦仁为首,谢家的人全都头伏地地跪着,安公公例行宣旨后,家人们恭迎的声音响起,接旨谢恩,而后宫人撤到其他地方,只留下水烟在琉舒身旁伺候。

谢谦仁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看起来好不得意。身后的四娘却瘦了不少,恐怕是因为琉舒父亲的病情不见好转,她终日以泪洗面,此时两眼红肿,就算用了多少脂粉也掩饰不住。

琉舒再看,发觉谢谦仁旁边还站着一个青衫男子。相貌平平,眉目间沉静如山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瞧他的衣着光鲜与其他下人有异,应该就是总管刘非纭了。

“琉舒你可回来了。”谢谦仁待宫人走后,马上笑着上前。琉舒朝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一旁不说话的四娘。“大哥精神不错,不知四娘日子过得可好?”

“哎,多谢娘娘挂念。”四娘勉强地笑着,心头念着谢相的事情,琉舒回来了她虽然高兴,可忧伤始终纠缠着她,使她难以展颜。“老爷他身子不舒服,不能出来迎接,请娘娘恕罪。”

“说这么些客套话干什么呢,爹不舒服,自然要好好休息。”琉舒自然知道父亲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怕是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刘非纭,心中思忖,父亲倒下,他现在大权在握,利用谢相的名义办事怕是方便多了。此人面相看来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做事稳妥,难怪皇上和岳将军如此放心。

春暖花开,相府只植梨花,放眼过去一片雪白,让人觉得清洌可是又少了点生气。加上连日来发生的变故,除了谢谦仁以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忧愁折磨着他们,就算头顶着一片青天,环绕府中的空气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久不回来,真的是变了不少啊。”琉舒环视四周,只觉得周围的装饰再华贵,也仿佛是在一个病弱的身上装饰过多的锦衣玉石,那种衰弱的气息是无论多少东西都遮掩不了的。

谢家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犹如一个衰弱的病人,穿着美丽的衣饰,等待厄运的来临。

这命运,只有她看得见么?

“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下。”琉舒转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刘非纭。“晚上我想一个人待着,你们莫要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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