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舒跌跌撞撞地跑着,茫然无措。该找谁?该找谁?这幽华深宫中,她能找谁?
她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温热的鲜血!一个活人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夺去了生存的权利!
琉舒的心呐喊着。只要能救宛儿,谁都可以!她一无所有,就只剩下这个陪伴着自己的知心啊!
走过了好多个地方,耳边掠过其他人的声音,琉舒听不清楚,只觉得忽然有人按住了自己的手臂,拉住了她,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疼痛从手臂传来,琉舒在茫然之中恢复了神智,只见自己面前站着许多宫人。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人,总有一个可以来帮助她吧!
本来在游园的李鸿轩在不远处听见一阵骚动,他马上过去察看。正巧,那个人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站在一旁的侍卫马上出手擒住了那个快要撞上来的人。
身后的安公公上前诧异地看了琉舒一眼,然后返回李鸿轩跟前。
“皇上,是宁嫔娘娘。”
“哦?“李鸿轩走过去,看到琉舒那一身溅血的白衣,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放开她!”
按住琉舒的侍卫马上退到一旁,琉舒的身子好像脆弱的落叶,慢慢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李鸿轩,然后好像看到希望那样,用那双沾满血的手握住了他的衣袖。
“娘娘!”一旁看着的安公公急了,她怎么可以用这沾血的手触碰皇上?
李鸿轩扶住琉舒的身子,顾不得那些血有多肮脏,他被这双绝望的眼睛摄住了所有视线,无法移开。
“到底怎么回事?”
“救救宛儿啊!”琉舒的眼睛里只有李鸿轩,她眼睛里深切的悲伤刺痛了李鸿轩的眼睛。
琉舒嘴巴里只重复着这一句,她看到李鸿轩的衣袖上沾了血,那可怕的红,让她想起宛儿。
那个如花一般的人儿,就这样没了性命。
明明刚才还对自己笑着,到底有哪里出错了?
四周围都好冷,这是个没有阳光的清晨,琉舒的脑海浬满是宛儿的影子,一时是朝自己笑着的,一时是满身鲜血的。琉舒抱住颤抖的肩膀,哭着,哭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拥她入怀,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容着她。
李鸿轩一声不吭地抱起琉舒,然后往回走。
“皇上,不如让奴才。。。。。。”安公公躬身向前,觉得这身血沾染到皇上身上是极不吉利的。可李鸿轩的话打断了他的声音。
“不用了,朕自己来就可以了。”李鸿轩看着怀中好像惊弓之鸟的琉舒,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落到他的胸前,他似乎觉得有些热疼。
“带些人去看看梧桐宫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遵旨。”安公公弯着腰后退了几步,然后带了几个侍卫宫人往梧桐宫的方向走去。
李鸿轩抱着琉舒,怀里的她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平静得好像睡着了那般。
然而那止不住的泪却告诉他,她非常清醒。
能跟在娘娘身边是宛儿的福气,宛儿愿意长伴娘娘一辈子,娘娘可千万别嫌弃宛儿啊!
宛儿曾经这样笑着说过。
可一眨眼,那个承诺就成为了过去。
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落地成灰,风过无痕。
黄昏,风潇潇,雨潇潇,日落柳梢头。
那应该是春天最后一场清雨吧?黄昏的太阳是极光亮的,就好像是生命快要结束而尽力焕发的光华,明晃晃地花了人的眼睛。
梳洗过后,琉舒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如玻璃般剔透的眼睛上,那是黄昏萧索的哀伤。
白衣如停云,乌发如墨泉,都是寂静无声的,她好像没了生命的木偶,坐着,漠然地看着前方。
李鸿轩居住的宏清宫内,所有宫女都退到门外,李鸿轩负着手走进偏厅,看看桌上仍未动过的食物,他微微蹙起眉尖。
“只是一个侍婢而已,用得着这样吗?”他朝外头唤了一声。“小安子。”
安公公进来:“奴才在。”
“给朕去内务府挑几个宫女太监过来伺候宁嫔娘娘。”李鸿轩斜着眼睛看着琉舒。“这样你满意了吧?”
小安子应了一声,马上遵旨去办了。
琉舒依然是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好像看不见李鸿轩那样,从他身旁离开。
“好大的架子啊!”看见琉舒这不理不睬的态度,李鸿轩心下一阵恼怒,他是天之骄子,何曾有人这样待他?当下用力握住琉舒的手。“你这样蔑视朕,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琉舒的眼里空无一物,仿佛看透了生死。太平静了,就像是尘世里缥缈的灵魂。
“皇上,尽管你高高在上,主宰一切,可你不懂人心。”手被握得发疼,可琉舒依然面无惧色地说道。
“你说什么?”李鸿轩危险地眯起眼睛。
琉舒缓缓回过头来,美丽的双眸透着淡漠,嘴角勾勒的微笑苍白而凄绝。
“皇上,也许在你眼里宛儿不算什么,可在我心里,她是最贴心的知己,是旁人无法代替的。皇上,你能了解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心情吗?”
看着琉舒沉痛的眼神,李鸿轩的手稍微松了些,琉舒抽回手来,然后跪下。
“臣妾失言,请皇上降罪。”
李鸿轩看着跪在地上态度恭谨的琉舒,心里头有话堵着,可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别过头去摆摆手:“起来吧。”
一直因为谢相之女这个身份而对她百般刁难的皇上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这实在出乎琉舒意料。
琉舒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来,眼神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皇上,臣妾告退。”不过琉舒已经没有心思多想了,她施了一礼,正欲离开,却被李鸿轩喊住。
“你要去哪里?”
“臣妾想返回梧桐宫去。”
“那里现在不能回去。”李鸿轩冷硬地回绝了,可看着琉舒,语气不自觉又放软了些。“有人想谋害你,朕正让人彻底检查梧桐宫内是否有异样。至于那个宫女。。。。。。朕会叫人把她好生安葬了。”
“如果有人要害臣妾,那臣妾去哪里都不安全。”琉舒很冷淡地反驳。
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回去。起码,那个空荡荡的宫殿还有她和宛儿的回忆。在这里,就算有人,可都是陌生的。
这深宫中,死亡仿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死亡,在这里都是悄无声息的。
如果真要死,她宁愿死在一个拥有回忆的地方。她这个虚有其名的宁嫔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如此,那不值钱的命,就让那些人拿去吧,她已经累了。
“朕说了不准回去就不准回去,你听懂了没有?”李鸿轩心下一阵烦恼,声音又冷了几分。“给朕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说完,李鸿轩拂袖而去。
琉舒只见李鸿轩用力地推开门,厉声吩咐完外头的宫人后,迈着焦躁的步子离开了。
滚滚红尘淹没了天,一抹胭红,一抹淡紫,就这样一笔,一画,将天填涂成神秘的紫。
琉舒看着窗外天色变幻,复又坐回去那张梨花木椅上,微微风过,拂弄着她的发梢。
窗外,残阳如血。
人这一生,到底要执着些什么?
琉舒向往宁静,可此时的她心里充满愧疚和自责。这么多苦闷的日子,都是宛儿陪着她撑过来的,不然在流言蜚语,没人理会的情况下,琉舒早就忍受不了这残酷的宫廷了。
如果她不去恨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只觉得愧对宛儿。
仇恨如深潭,陷了下去,待到你想抽身出来,却已经物是人非,身不由己。
真真不想如此,可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如此自私。
琉舒累了,她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