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转清音,低沉缓慢的调子如外头厚重的雪,那无暇的白却透着让人颤抖的寒冷。
屋子里没燃着炭火,那一抹芙蓉香也是冷的,琉舒只觉得手指冷得有些僵了,指法生涩了不少,挑弦时指尖疼了,可她依旧弹奏下去。
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雪还在下么?
木门被缓缓推开,琉舒停下手来。
冷风从门口吹进来,屋内的芙蓉香娇弱不堪冷风吹,只那么一阵,香气就像要散了。
“娘娘。”水烟担心地站在门口,瞅了瞅齐妃。“齐妃娘娘来了。”
琉舒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宝蓝色绵袄宫装的齐妃,可能是小产后身体不好,她看起来瘦了不少,可是却往脸上抹了不少胭脂,仿佛要刻意遮盖住她憔悴的脸色。
“下去吧。”琉舒朝水烟示意,水烟领命,关上门退下。
齐妃慢慢走过来,然后坐到梨花木椅上微笑着,那种笑容明明没有变,可却已经失去了往昔的温柔,是怎么看怎么怪。
“听说琉舒妹妹和容修华一同求皇上宽恕蓉仪妹妹,是么?”
拂了一个低音,纤弦轻缠。
“是。”
齐妃听了这话,微笑着柔声问:“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如此狠心的人,妹妹为什么要帮她?”
琉舒看着齐妃,神色淡定,眼中的漠然似乎要刺穿她戴在心头的面具。
“再狠也狠不过娘娘,居然害死自己的孩子栽赃嫁祸。”
齐妃的脸色变了,琉舒的话似乎刺中了她心底的一个暗伤,她刻意隐藏的心事,却被人轻易捅了出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脸色苍白,犹自否认,可是琉舒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样的笑容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虚假。
“难道不是么?”
齐妃气恼,伸手一拨,茶几上的琉璃茶杯掉到地上,砰的一声翠响,碎成了不可重合的碎片,透明的琉璃碎片映着她扭曲的表情。
“是纪蓉仪害死的,没有她,我用得着这样?”齐妃歇斯底里地叫着,她眼中的光芒是如此怨毒,好像吐信的毒蛇,有着疯狂的意味。“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琉舒凝视着喘息的齐妃,她想,也许齐妃是爱她的孩子的,可是在权力面前,她选择了出卖她的骨肉。
“你们懂什么?”齐妃指着琉舒的鼻子冷笑道:“你是谢家的千金小姐,过着的是什么生活。我和我的哥哥却被你们踩在脚下,被你的父亲利用,凭什么?就因为我的父亲是你的父亲的家奴?这就是我的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我一定要成功!”
“所以你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琉舒怜悯地看着齐妃。“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这里谁不疯?”齐妃不以为然地笑着。“只要能赢到最后就好了,谢琉舒,我要你看着,看着我母仪天下,看着我的家人是如何富贵,如何获得权力摆脱命运,我要你看着!”
琉舒不说话,她仿佛看不见齐妃扭曲的笑容,只是轻轻地挑动着琴弦。
娘娘,你又只剩下一个人了。她的耳边回荡着禧嫔的话,德妃死了,容修华也死了,宣阳公主见不着,纤红离开了,冬天快要结束,她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来孤苦的春天么?
“御媛娘娘,您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水烟惊喜的声音,只见大门被推开,这次琉舒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寒冷,而是那明亮的光芒。
“夕柔阿姐,你身子还没好,怎么来了?”赵御媛关心地走上前,齐妃微怔,然后又变回那副微笑着亲切的表情。
“我来看看你琉舒姐姐罢了。”
赵御媛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妃。
“阿姐,我还是想回来这里住,琉舒阿姐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琉舒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御媛,赵御媛走过来握住琉舒冰冷的手。“阿姐现在这样,我是不能离开了,夕柔阿姐有孟姐姐陪着,我还是回来陪着琉舒阿姐吧。”
同样吃惊的还有齐妃,她似乎没有料到赵御媛会说要回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她微眯着眼睛暗示道:“纤红,你忘了吗?”
赵御媛沉默片刻,垂下眼帘。
“琉舒阿姐善良,而且和德妃有点交情,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夕柔阿姐,你别听别人那些闲话,琉舒阿姐怎么可能和德妃是一党的呢?”
赵御媛恳切地看着齐妃。“阿姐。。。。。。”
琉舒的手被握紧,她看着赵御媛,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感动得让她有点想哭。
没想到,赵御媛回来了,为了她。
“既然纤红决定了,那我也不强求。”齐妃微微一笑,嫉妒和冷漠的暗光在她眼底闪过。“你就好好陪着琉舒妹妹吧。”
“谢谢阿姐。”赵御媛见齐妃应允了松了口气,欢喜的笑容跃到她的脸上。“我就知道阿姐待我最好。”
齐妃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看着琉舒:“那我先离开了,不扰你们说话。”
琉舒看着齐妃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赵御媛,不由得忧心起来。赵御媛什么都不懂,她怎么可能知道齐妃此时想的是什么?德妃和容修华的下场再一次在她脑里闪过。
“阿姐,你在想什么?”赵御媛在齐妃离去后回过头来忧心地看着琉舒。“阿姐不要担心,皇上也是一时想不开而已,我知道阿姐是无辜的。”
看着赵御媛真诚的眼神,她是如此地相信自己,在齐妃与自己之间,她选择了自己。
“纤红。。。。。。”琉舒此时心情复杂,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哭,可还是笑了,她伸手抱住纤红,安心地闭上眼睛。“谢谢,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