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舒走出馥香宫门,再三回望,这深宫又多了一座坟墓,红颜枯骨,到底有多少人被埋没在这里了?
容修华走出来以后,灵魂仿佛被抽空了般,琉舒怕她伤心过度,可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言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容修华忽然喃喃自语。“这是我当日与蓉仪姐姐结义金兰时说过的。”
琉舒意识到了容修华的想法,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劝,也许,不劝才是最好的。
“其实当我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就对这里灰了心。”容修华回过头来,空洞的眼睛,干涩的声音使她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几十年。“真累人呐,争来争去,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不会到头的。”琉舒下意识地接话,她似乎也因为容修华这一句感慨而伤感起来。“永远不会到头的。”
容修华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去,她在雪地上印上她的脚印,那种苍白的轨迹。
琉舒看着她离开,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真像自己啊。
琉舒走过回廊,仔细留意着周围的景色,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来馥香宫了,她想记着这里的一切,她不想遗忘。
慢慢地,她走出了宫门,却看见禧嫔正站在雪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馥香宫,怔怔地想的出神。
禧嫔看见了琉舒,朝她微微一笑。
“娘娘。”
琉舒站着不动,凝视着面前的禧嫔,寒风吹起禧嫔沉红色的衣角,冷凝了那种深渊般的红,她想起了热烈的德妃。
“孟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禧嫔点点头。
“平时负责替你传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们两人都看着对方,禧嫔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琉舒目光坦然一目了然。
“是你和岳公子拉拢的那个人。”禧嫔缓缓地侧过头去。“齐妃的兄长。”
“皇上他。。。。。。”
“他是知道了,如你所想,杀德妃,是为了安他的心。”
“那么,是谁让皇上知道他出入宫中的呢?”
这次到禧嫔沉默了。
不用再问,琉舒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微微扬起嘴角,笑了几声。
“呵。。。。。。皇上跟他约好了要让齐妃登后位,好让他帮自己做事么?”
跟她做的事情一样啊。
自己与岳司华的交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岳司华是皇上的人,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只是没料到,他出卖了一个最爱他的人。可是这有什么奇怪,他是皇帝,为了江山,什么做不出来?
“娘娘你也真是笨啊。”禧嫔微微翘起朱唇,斜眼看着琉舒。“齐妃已经知道你去替德妃求情,纤红现在就陪在她身边,看来啊,看来纤红是回不来了。”
琉舒闻言心头一颤,身子微微颤抖,可是又强自镇定下来,不肯让禧嫔看出自己的异样。
“德妃一生唯一一次聪明的地方是与娘娘你保持距离不让娘娘难做人,可偏生到了这个时候娘娘就糊涂了。”禧嫔叹气,看着琉舒的眼神似有怜悯。“你是不该去替她求情。”
禧嫔回过身去,渐渐消失在白雪地里,她的声音不断在琉舒耳边回想。
“娘娘,你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容修华死了,这个高傲的烈性女子选择了她自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她冲进霁月宫企图刺杀齐妃,却被侍卫拦了下来,容修华破口大骂,齐妃受惊,最后命人杖杀容修华,听说她临死前还一直咒骂着齐妃,直到断气为止。
齐妃怀疑琉舒和容修华是一党的,于是向李鸿轩进谗言,可证据不足,琉舒被罚禁足。
商音流转,朱弦歌,声声迟,清音如流泉击石般冷凝。
琉舒弹着绿绮琴,漫漫琴声如水缓缓流,不尽绵长,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琉舒的指法渐渐慢了下去,然后音乐也渐渐消失了。
水烟听着琉舒落寞的琴音,心里直替她的小姐担心。
“小姐,你不要难过。”水烟上前宽慰。“这只是暂时的,皇上总会想明白的。”
“皇上有什么不明白呢?皇上什么都明白。”琉舒低声呢喃,不让水烟听见,她抬起头微笑。“不用担心我呀,平时我也不爱出门,这也没什么。”
“小姐寂寞,御媛娘娘怎么那么多天都还没回来?”不得不承认,赵御媛不在,这云瑛宫也冷清了不少,这种时候赵御媛留在了齐妃那里好几天也不回来,到底怎么了?
“纤红啊。”琉舒的手覆在冰冷的琴弦上,淡淡的忧伤宛如流水般滑过她的眼眸。“恐怕是不会回来了啊。。。。。。”
悲伤的弦在颤动,哑哑的音,都在冰冷中冻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