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二) - 深宫香浮月华清

宴毕,众嫔妃离开回到各自的寝宫里。等了半天的宛儿看见琉舒出来马上迎了上去,得知琉舒受赏,绷紧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宣阳公主和莲儿回去了宣阳宫,琉舒和宛儿一同漫步返回梧桐宫,边走边说起刚才宴会的事情。

“恭喜娘娘,皇上赐娘娘这绿绮琴,证明皇上心里是有娘娘的。“宛儿捧着绿绮琴走在琉舒后头,笑得很是高兴。

“这心里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琉舒却是一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蓝天中破碎的白云。“我和皇上注定终生形同陌路,我对他无心,他对我也不会有意。”

琉舒自知,出了什么事情,皇上绝对不会站在她这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琉舒宁愿没参加这次饮宴,起码,她在宫中的生活能安全些。

继续往前走,调皮的蝴蝶瞧见琉舒过来了,它飞过去围着琉舒飞舞,轻松快乐,绕了一圈后离去了。

蝴蝶美丽的翅膀,让琉舒想起德妃美丽的衣袖。

“对了,宛儿,你可知道德妃是何许人?”看着远去的蝴蝶,琉舒不禁问道。

宛儿对琉舒也是知无不言,可这次却低头犹豫了,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琉舒见她久久没有回答,便回过头去体贴地笑着。

“是什么忌讳的事情吗?既然如此你不必说。”

“那倒不是,只是。。。。。。”

看着平时伶牙俐齿的宛儿此时吞吞吐吐的,琉舒想了想。

“德妃是江湖女子?”

“回娘娘的话。德妃娘娘是镇远将军的女儿。”

“镇远将军。。。。。。”琉舒轻声念着这个已成过去的名字。当年她尚在闺中也听过镇远将军的威名。听说将军为人正直豪爽,战功无数,皇帝李鸿轩与他亦师亦友。只是后来将军卷入了官非,结果抄家灭族,这案件轰动一时,真相却是众说纷纭,。

“你还知道什么?”琉舒继续问。

“奴婢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听说。。。。。。”宛儿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当年丞相大人连同众臣参了镇远将军一本,所以。。。。。。”

“哦。。。。。。”琉舒淡淡的一声打断了宛儿的话,宛儿低下头不再多言。

头顶的天空依然蔚蓝如洗,明媚的阳光让琉舒想起德妃,那个拥有镇远将军血统的女子。舞剑的时候不知道有否想起自己的父亲,那美丽的华袖下,不知道掩藏了多深的恨意。

第二天清晨,落红遍地映红了天边的浮云。迎春花瓣如云般铺盖天地的美丽与明朗的蓝天相对比,别有一番风情。

花枝渐枯,似乎为了不让人看见那鲜艳的颜色染上枯槁的黄,花瓣如雪般落地,那种颓靡的美丽散发到极致,决绝而且不顾一切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春将过,迎夏。

琉舒倚坐窗畔,弹奏绿绮琴。声声慢,意意迟,似在感叹春去太匆匆。

宛儿端上一碟菊花凉糕,然后侍立在一旁。琉舒的琴音渐渐弱了下去,随清风消散了。然后抬起头朝宛儿笑着。

“宛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

“回娘娘,这是宛儿的家乡小食,菊花糕。”

梧桐宫不像其他宫那样能享受很多美食。人手不够,菜肴衣料被刻意缩减,宛儿看不过,经常做一些小点心给琉舒,逗逗琉舒开心。

琉舒将琴放到一旁,然后走过来坐下端详那糕点。碟中央放着一朵美丽的迎春花,四块小糕点放在四个对称角落。淡黄色晶莹柔软的糕身中凝固着几条细细的菊花丝,看起来别致可口。

“这糕看起来很不错啊。”

琉舒高兴地笑着,拿起玉箸正要品尝。可看着这外表精美的菊花糕,可想而知宛儿花了多少心思来做这个哄自己开心。想到这里,琉舒拿着玉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会,而后放下,她抬头愧疚地看着宛儿。

“宛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对我那么好。跟着我这个虚有其名的宁嫔,真是委屈你了。”

要不是宛儿陪着自己,体贴自己,这诉尽世态炎凉的深宫生活,琉舒恐怕早过不下去了。

“娘娘千万不要这样说。”宛儿看着琉舒真诚地说道:“能跟在娘娘身边是宛儿的福气,宛儿愿意长伴娘娘一辈子,娘娘可千万别嫌弃宛儿啊!”

“怎么会,我感谢你都来不及了。”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她们共同走过那么多时光,那珍贵的情谊,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的了。

宛儿朝琉舒微微一笑,看着那碟菊花糕提醒道:“娘娘请尝尝。看看宛儿手艺怎样?”

琉舒点点头,然后拿起玉箸,夹了一块菊花糕。

宛儿高兴地看着,她是真心的觉得,就算没有荣华富贵,跟着琉舒,她也愿了。

正当琉舒快要把菊花糕送进口里的时候,宛儿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她咬着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宛儿心下一惊,马上挥手打落琉舒手中的菊花糕。

“宛儿!”琉舒先是吃惊,然后看到宛儿惨白的脸色后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宛儿,你怎么了?”

“这糕。。。。。。”宛儿指着那碟菊花糕,话还没说完,一股腥甜涌上,深红的鲜血溢出了嘴角。

“宛儿!宛儿!你怎么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琉舒慌了手脚。宛儿的血越咳越多,落到了琉舒洁白的衣袖上,开出破碎的红花。

宛儿看着着急的琉舒,眼中忽然掠过沉重的哀伤与不舍,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可她的语言,都化成那诅咒的红。

那样的红,充斥了琉舒的眼睛,蔓延到她的衣袖上。

成为生生世世在记忆里不可磨灭的痕迹。

“来人啊,来人啊!”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琉舒茫然地四处张望,空荡荡的宫殿,一个人也没有,她忽然觉得很可怕。“快来人啊!谁也好,快来人啊!”

她可怜的娘娘啊!居然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奴才如此伤心。看着琉舒此时绝望痛苦的表情,宛儿的心,比肉体所受的伤害更痛。

宛儿忽然握紧琉舒的手,琉舒慌乱地看着她,宛儿忍着翻滚的疼痛,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几个字。

“娘娘。。。。。。宛,宛儿不能。。。。。咳咳,侍奉娘娘左右。。。。。。娘娘,娘娘万事小心啊。。。。。。”

勉强说完,宛儿的目光渐渐涣散,弥留间,只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泪水打落在自己快要合上的眼帘,然后滑下脸颊,那是她和她的泪水。

咳嗽声停了,怀中的人儿已经成了一具尸体,那些深沉的红花,终于不再开了。

琉舒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一样。

她环顾四周,明明是早上,可她却仿佛身处在黑暗里!

“宛儿,你,你等等我。”她忽然像个无助的孩子,没有了平时的淡静从容。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宛儿的身体,然后起来。后退了几步,转身夺门而出。

奔跑的脚下扬起一阵风,迎春花瓣吹起,残香混合着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风轻轻吹过,拂过绿绮琴。

哑哑地,发出几个低沉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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