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雪停了。
禧嫔难得早早起来,她穿上品红滚边小袄和玫瑰花绵裙,那样亮丽的红成为这世界唯一的一点颜色,她捧着暖手金炉走出来,小园积雪被扫到一旁,空出一条小道。禧嫔怕冷,冬天几乎都不出房间半步,却终于忍不住了,再不透透气,人就要在房间里发霉了。
她站在光秃秃的枝丫前,枝丫上堆着雪,像快要撑不住落下。
“这冬天真冷啊。。。。。。”禧嫔情不自禁地叹道,然后转过头去,只见琉舒不知道何时到了,可禧嫔毫不惊讶。
“我就知道娘娘会来。”
“孟姐姐,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琉舒抬起头看着禧嫔,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地笑着,她的表情看起来着急而且不安。“现在,只有你能去帮我劝我的父亲了。”
“嗯?”禧嫔挑起眉毛,嘴角的笑意如同美艳的蔷薇。“子夜愚钝,没听明白娘娘说什么。”
“琉舒知道姐姐定有办法传话给父亲,所以想请姐姐。。。。。。”
“看来娘娘没有懂子夜的意思,娘娘一辈子聪明,这下子怎么却糊涂了?”禧嫔慢声打断琉舒的话,抬起手掩着嘴巴似要笑出声来,绵绣上的暗花与她美丽的脸庞相衬,举手投足妩媚入骨。“娘娘啊,你怎么以为子夜会帮你?”
琉舒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清楚,自己凭什么让禧嫔帮自己?禧嫔本来就是父亲的人,她来这里监视自己,怎么可能逆了父亲的意思?
可是,眼下也只能求她了,琉舒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
“娘娘把事情揽身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禧嫔拢了拢发髻,慢悠悠地说:“男人的事情,也该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管的?我们本来就是他们手上的政治筹码,能在这后宫好好活下去已经是万幸了,这里的人都是踏着尸体过去的,娘娘就不怕?”
“可琉舒不能坐视不理!”琉舒平静的声音渲染上激动的情绪。“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我最重要的人出事我也不闻不问吗?”
琉舒说完,肩膀微微颤抖着,口中呵出白色的热气,可很快又消失了。
禧嫔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来。
“看来娘娘是把自己的感情放得太多了,所以我说感情这东西就是误人。自己活在后宫,本来就该无情无义,所以子夜才叫娘娘掂量自己的能耐,知道没有这个能力,可是又要付出感情,到头来就是自己伤心伤神,娘娘这能怪谁?”
禧嫔嘲讽似地笑着,每一句话都像落在琉舒心上的针,那蔑视的眼神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快要抬不起头来。
“娘娘真该庆幸自己是谢相的女儿,要不是她们知道皇上忌惮谢相定不会让你往上爬,你能在云瑛宫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要不是齐妃顾忌着你父亲,你早就成了第二个宜宝林了。”禧嫔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言辞锋利如剜心的刀子,一刀一刀温柔地切开虚伪的外表,露出血淋淋的真实。“这里只有自己靠自己才能活着,娘娘过得日子还真是潇洒呀。请娘娘不要忘了自己处在什么位置,真不想争,那就去云瑛宫里等着,别掺和这些。”
琉舒到了嘴边的话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竟无法反驳。心里却是不甘,可是想了很久,也没有一句争得过禧嫔的话。
一个被父亲送进来不闻不问的女儿,一个被皇上防范的嫔妃,其实能做什么?
看见琉舒不说话了,禧嫔轻叹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那种代表失望的颜色犹如琉舒此时的表情。
“娘娘,你也只能等了。”禧嫔捧着暖手金炉,可似乎还是觉得冷,她拉了拉披风。“没办法,就算谢家要倒,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至少不是现在。”
琉舒闻言惊讶地抬起头。“姐姐怎么会知道?”
自己明明没有说过给禧嫔听,这个捉摸不透的禧嫔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那个人会因为你一封书信,岳公子的拉拢就随便倒戈了?娘娘你有些事情捉得很准,可是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禧嫔却是神秘地笑着,妩媚的红唇说出的话犹如幻咒。
“你不懂爱情,所以你不知道那是一杯怎样的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