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琉舒思索着,赵御媛性格率直可是狠辣,她可能是真对自己有好感,可是如果让齐妃发现了,自己不免又要被注意上一阵子。
对琉舒来说,做个花冠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不至于让赵御媛唤自己一声阿姐。
琉舒自顾自地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回过身来时已经撞到了别人身上,一个站不稳险些跌倒,被人一手拉进怀里。
“走路这样不看路怎么行?”
琉舒闻声抬起头,见是李鸿轩,他看着琉舒的时候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可琉舒总觉得不妥。
“是臣妾冒犯了。”琉舒后退了一步行礼,李鸿轩收回手,失落道:“舒儿可是怨朕这阵子没去看你?”
“皇上以国事为重,琉舒知道。”琉舒体贴一笑,就算知道李鸿轩这阵子是故意疏远,琉舒依然不露声色。“皇上还念着琉舒,那琉舒就心足了。”
李鸿轩释然,然后拉过琉舒的手到飞来亭处坐下,安公公命人在左右两侧摇着游麟飞凤大扇,捧上些清凉瓜果伺候。李鸿轩握住琉舒的手关心问:“舒儿这阵子过得还好?”
“谢皇上挂心,琉舒一切顺意,只要皇上过得好那琉舒也安心了。”
“嗯,舒儿有这份心朕很高兴。”李鸿轩点点头,却想得出神,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大概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吧?琉舒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不禁问:“那天皇上怎么会来呢?”
“哪天?”李鸿轩回过神来。“哦,你是说遇刺那天啊。那天朕晚上出来走走,正好路过那边就听到你的箫声,听着听着后头渐渐弱了下去,觉得不寻常,于是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琉舒思忖,要是李鸿轩不过来她就要命丧黄泉了,真的是好险啊。
“谢皇上救命之恩,要不是皇上。。。。。。”
“我们两还说这些做什么?”李鸿轩打断了琉舒的话,怜爱地看着她,语气却也难掩失望。“舒儿你对我如此恭敬,朕该高兴还是伤心?”
琉舒的心微微一颤,然后抬头浅笑。
“琉舒敬皇上,重皇上,如别人所说的,相敬如宾不好么?”
“好是自然好。”李鸿轩的手轻轻抚上琉舒白皙的脸颊凝视着她。“可这样生分了,朕很难感觉到舒儿的真心。”
“琉舒是皇上的人,对皇上自然也是真心的。”琉舒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鸿轩,眼中的温柔如丝般缠绵而且异常坚定,可谁会知道,这如丝情网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思。“进了宫,外事就与我无关,我只想待在皇上身边,一辈子这样,花开花落,随他去了罢。。。。。。”
琉舒顺势靠在李鸿轩怀里,故意将后头几字说得轻柔缥缈,好像是真的淡漠如烟,让人也随之感慨起来。
“舒儿,我信你。我们就一辈子这样看透春花秋月,永远相伴吧。”李鸿轩也说得动情,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琉舒恬静地笑着,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美好。
可琉舒自知,她只是在做戏。
她只是不想被他继续猜疑下去,失去唯一的保护伞而已。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只要涉及到政治因素,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兽,怀疑着每一个角落,他看到的只有他的江山。也是啊,一个帝王如果不将江上摆放在第一位,那他怎么治国平天下?
琉舒能理解,她也知道一个帝王该重什么,轻什么,可是这样的举动,如何让人不心寒?他要她的真心,何尝不是要她一个保证?
琉舒左手执扇,右手执笔,笔尖蘸上黑墨,思绪却如同她停在半空的手势般凝滞。
水烟和明月在一旁安置东西,这些都是皇上新近赏的,如意头型山枕,镂花空心玉玲珑,银漆博山炉,碧色软烟罗,所增之物甚为丰富,水烟摆弄好以后笑着上前。
“自那日皇上与娘娘见了以后最近经常到来,水烟先在此恭喜娘娘了。”
琉舒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话,搁下笔,看着空白的扇面想着该画些什么。
“小姐,小东子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大概明天就能回来继续伺候小姐。而且奴婢听说,宣阳公主明天要回来了。”
“哦?”琉舒面露喜色。“这可是好事啊,双喜临门。明月,你帮我准备些东西赏给小东子,宫规深严,我也没能去看望他心里也过意不去,你帮我好好准备一下。”
“哎,奴婢知道了。”
“公主不知道过得如何。”琉舒想着,忽然想到该在扇上提些什么。“水烟,帮我拿些彩墨过来。”
水烟呈上朱红,橘黄双色,琉舒先用黑色淡墨在线上勾勒线条,再用红黄点缀,两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在纸中绽放,明艳照人如宣阳公主的笑容。
就把这纸扇送给宣阳公主吧,琉舒满意地看着扇中的图画笑着,忽然听到外头的小洪子通传。
“娘娘,赵御媛来了。”
“赵御媛?”琉舒疑惑,赵御媛最近来得勤啊。她将纸扇交到水烟手上。“帮我放好这个。明月,你先帮我先收拾收拾。”
“是。”水烟将扇放到一个锦盒里,明月撤走笔墨。
“阿姐。”朱色木门外传来赵御媛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哎,当然可以。”
小洪子推开门,明月和水烟退下,赵御媛吩咐侍婢在外头候着,然后就进来了。
“阿姐。”赵御媛笑着捧着一个颜色素淡的花冠走过来递给琉舒。“阿姐我织了个花冠,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是很喜欢。”琉舒接过,有些为难地笑着。“可是,你已经织了很多个给我了。”
赵御媛每次来都会送上一个新织的花冠,没有了水分的花朵容易枯萎,赵御媛枯萎了再织,永无间断,琉舒扔也不是,放着也不是,都有好几个在那里了。
“阿姐不喜欢?”
“也不是。。。。。。赵御媛,我。。。。。。”
“阿姐,你要叫我纤红啊。”赵御媛眨着大眼睛热切地看着琉舒。“莫非阿姐不喜欢纤红?”
琉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实在不能捉摸到赵御媛的性情,明明也是个大人了,却像个喜怒难测的孩子似的,她好像总想讨琉舒欢心,可琉舒是不懂她这样做有何目的。
“阿姐?”
“哦,没事。”琉舒回过神来,月光色般的笑容浅淡温柔。“纤红的花圈织得很漂亮,我很喜欢。可是太多了,我这里放不下。”
“这个送得太多了啊。”赵御媛似懂非懂地看着手中的花冠,眨眼又笑得春光明媚。“那我送其他给阿姐,阿姐你要什么?”
“这个。。。。。。”
“不如就萧吧,阿姐你一定会喜欢。”赵御媛笃定地说着,琉舒虽然喜欢吹箫,可是却不明白赵御媛怎么会知道。
“琉舒是喜欢萧,可是琉舒记得齐妃姐姐也好萧,不如把这萧送给姐姐如何?”琉舒好声劝道。这礼物她是不能再收了,赵御媛莫名的亲近让琉舒觉得害怕,一切都来的没原由,让琉舒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夕柔姐姐怎么可能好萧呢?”赵御媛偏着脑袋回想道:“夕柔姐姐学东西是很快,那首《春江夜》她花了一点时间就学会了,可夕柔姐姐本来是不会吹箫的,所以对萧也谈不上什么喜欢。”
呵,一席话让琉舒顿时明白了,原来当日饮宴中抢先献艺也是早有预谋的,看来齐妃也注意了自己很长时间呐!
“对了,阿姐这里有没有萧?纤红想听啊!”
“有是有,可是今天琉舒暂时不想吹箫,纤红请勿见怪。”琉舒笑着推搪,赵御媛有些失望,可也没强求。
“哦。。。。。。那纤红明天可以来这里吗?”
“明天呐。”琉舒听说宣阳公主要回来了,也不敢很肯定地答应。“我明天可能有事,如果没事,我遣人去告诉你好不?”
赵御媛虽然没有多言,可琉舒看出她有点不高兴,只好道:“不如这样吧,我弹一曲给纤红,当是给纤红赔罪吧。”
赵御媛的脸上这才有些笑容,琉舒松了一口气,然后吩咐道:“来人呐,帮我把七弦琴取来。”
“是,请问娘娘,是要娘娘最喜欢的绿绮吗?”外头的水烟问。
琉舒有一瞬间的沉默,过了一会才说:“不用了,给我拿另外的吧。”
“阿姐。”赵御媛目不转睛地盯着琉舒。“阿姐不高兴?”
“不是。”琉舒回过头来笑着,眼中却难掩失落。“只是想起故人罢了。睹物思人伤怀,还是用其他的吧。”
赵御媛只是安静地听着琉舒说话,看起来很认真。水烟呈上一把新琴,琉舒纤指抹宫弦,叮叮咚咚地弹奏着。赵御媛也不说话,听得入了迷,琉舒的烦恼渐渐随着清音消散,仿佛置身于九霄云外,一切世事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