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琵琶报 - 巫医禁咒
宫内腥风血雨，宫外百姓依旧照常过日子，尤其那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事，老百姓是很难知道真相的——也没必要知道真相。
四月十八清晨，长安永宁坊冀州客栈的伙计老早就起来了，扫地、挑水，伺候客人。当伙计打扫到客站后院时，发现甲字上房的房门四敞大开；走进一看，大惊失色，大叫道：“掌柜的、掌柜的！”
掌柜以为遭了贼盗，火速从前堂跑了进来，嘴里还压着声音喊：“小点声儿，别嚷嚷的谁都知道——怎么了？”
待他走进一看，也吓了一跳：原本住在这里的客人不见了，地上躺着一名二十几岁的男子，赤膊上身，五花大绑，左侧锁骨上挂着一个铁钩子，血渗了一地——此人紧闭双眼，正在昏迷当中。掌柜的一看慌了神，赶紧让伙计别声张，转身把老板给叫来，问：“老板，您看这……”
老板到底是经过事的人，皱着眉说道：“这个人身材孔武，多半不是好人；就连先前住进来的道士，也未必是好人——没别的，把这人送官吧。咱正经买卖，担不起这许多麻烦！”
主意已定，店主东让两个伙计找了一辆独轮小车，把赤膊男子往车上一放——怕人看见还给他蒙了一床大被。一路走街穿巷，就来到了长安县令的衙门。
京城县令不同于地方，官品在正五品以上，除非人命大案，是不会过问的，所以接待店主东等人的只是个县丞。
县丞听过店主东一番陈述，又仔细打量了打量地上的男子——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是熟人啊，还是惯犯啊，只得唤差人取来一瓢凉水，好浇醒他认认清楚。
凉水兜头淋下，只听男子长处一口气：“呀…痛煞我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县丞一看，脑袋“嗡”一声：这不是内禁卫副将霍青吗！赶忙说道：“霍将军，你这是……”
霍青此时已经清醒，见几个人围着自己眨巴眨巴地看；锁骨处剧痛无比，身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还绑着绳子。
霍青伤势很重，气派还没丢，见自己身处官府之内，眼前有一府吏，便喊道：“快给我解开。”
几个差人随县丞一起，赶紧上前替霍青解开绳索，县丞还报名呢：“小的长安县丞……”
霍青哪容他聒噪，厉声道：“你们史县令呢？给我弄身衣服！”
这京县县令名叫史利延，平日想巴结霍青都巴结不上，今天一听怎么着，“虎影刀”霍青让歹人给治了，忙不迭地命人将霍青请到内厅；一见霍青，先施一礼：“霍将军受苦了……”又命手下：“快去请一名医生！”
霍青不理他话茬，手扶着铁钩，说道：“免了——史县令，今天这个事情不可走漏半点风声，那个县丞，还有那差人、店家，你都要管好他们的嘴！”
史利延皱眉道：“这个自是下官一句话——只是霍将军的伤……”
霍青脸一沉：“事关朝廷机要！”
史利延不敢怠慢：“是，是！”
正在说话，只听有人在外面通报：“老爷，刑部下的朱批海捕公文——让直接交代给长官，您过一下目。”
史利延向霍青告了个罪，便出了屋子。
霍青听史利延与手下在屋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勉强端起热茶喝了两口，身子稍感舒适，——锁骨仍然疼痛难忍，就不用说了。
“这贼道士”，霍青心里大骂杨通幽；转而一想，老道这是在报当初冤狱之仇啊，不过终归是救了自己一命——恩怨分明，还算磊落。
正在回想夜间的经历，房门“砰”地被踹开了，一排差人弯腿伸臂，拉满了弓，箭尖全对准了霍青。霍青一望：弓兵后头有刀兵，刀兵后头有矛兵——估计全县衙的差人都在这了。
县令史利延站在差人队伍紧后边，嘿嘿冷笑道：“哼，霍青，我说你要封别人的嘴呢，你自己就不是好货！”
霍青既惊且怒，高声喊道：“史利延，你发昏了？不想活了！”
史利延再不答话，甩手扔进来一榜公文，“自己看！”
霍青展开一看，简直五雷轰顶，见上面写的是——
内禁卫副将霍青，伙同妖人，屡犯禁内，罪发潜逃。着京畿及各地方衙署，速查此贼行踪，一经捕获，就地正法。有纵逃渎职者，与贼同罪！”
史延利一声令下，众箭齐发。
霍青幼年曾受高人指点，后追随郭子仪走南闯北，及至留职京师、护卫禁中——算得上身经百战，岂是等闲角色？无奈身带重伤，只能奋力抵抗。
只见他猿猴般向后纵身，右臂一擎，便将四十多斤重的檀木桌案平着举了起来——那些奔致命要穴射过来的箭都钉到了桌案上，更有许多箭矢射空。
军士还要取箭搭弓，却见霍青如一头蛮牛，擎着檀木案冲了过来——木案像一面重盾，生生把头排几名军士撞翻在地。
待冲到室外，已被刀兵、枪兵围在中央。县令史利延早吓得跑到了大门后面，探着半个脑袋狂喊：“杀！杀！乱刃分尸！”
霍青情知自己命在旦夕，虎影刀又不在手中，只得疯也似地抡动木案；此时木案在他手中，又成了一把大木槌——只是苦了邻近的军士，正是擦着伤、碰着死。
这些差人平日里舞刀弄棒，并不是孬汉子；且彼此同吃同住，交情都不浅。大家见霍青狠如恶虎，连伤同伴——也都红了眼；特别那些枪兵，仗着长枪在手，一咬牙，“管你娘的，捞哪儿是哪儿，戳死你个龟孙”。
这下可苦了霍青，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何况他还有伤在身呢——早挨了十几下。等他动作渐缓了，破绽大开，就听“扑”一声闷响，左肩窝结结实实挨了一枪，枪尖从后肩冒出了来。
那士卒随即将枪往回一拽，枪头正挑到琵琶钩的链环上，“哗楞——扑”一声，连铁钩带锁骨全被长枪给带下来了；霍青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一下，大叫一声，左半边身子当即没了知觉，胸中一口鲜血喷出，两眼发黑，仰倒在地。
众士卒见霍青再也无力反抗了，便如一群恶狠狠的豺狼，举刀抢就要将他分尸，却听得头上一声断喝——“哈！”
大家吓了一跳，寻声音望去，见由房顶跳下一人，体型与霍青相仿，浑身黑里透红，红里透亮，赤膊赤脚，面目狰狞自不必说，气势胜过阴曹地府里跑出来的恶鬼。
黑鬼冲入人群，不避刀斧，左冲右突——利刃斫到他身上，竟像砍在铁块上一样，伤不了他分毫。
黑鬼并未向众人下杀手，而是凭蛮力撞开士卒，走到霍青近前，伸手便将霍青扛在肩上，又是一声大喝，跃墙而去。
宫内腥风血雨，宫外百姓依旧照常过日子，尤其那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宫闱秘事，老百姓是很难知道真相的——也没必要知道真相。
四月十八清晨，长安永宁坊冀州客栈的伙计老早就起来了，扫地、挑水，伺候客人。当伙计打扫到客站后院时，发现甲字上房的房门四敞大开；走进一看，大惊失色，大叫道：“掌柜的、掌柜的！”
掌柜以为遭了贼盗，火速从前堂跑了进来，嘴里还压着声音喊：“小点声儿，别嚷嚷的谁都知道——怎么了？”
待他走进一看，也吓了一跳：原本住在这里的客人不见了，地上躺着一名二十几岁的男子，赤膊上身，五花大绑，左侧锁骨上挂着一个铁钩子，血渗了一地——此人紧闭双眼，正在昏迷当中。掌柜的一看慌了神，赶紧让伙计别声张，转身把老板给叫来，问：“老板，您看这……”
老板到底是经过事的人，皱着眉说道：“这个人身材孔武，多半不是好人；就连先前住进来的道士，也未必是好人——没别的，把这人送官吧。咱正经买卖，担不起这许多麻烦！”
主意已定，店主东让两个伙计找了一辆独轮小车，把赤膊男子往车上一放——怕人看见还给他蒙了一床大被。一路走街穿巷，就来到了长安县令的衙门。
京城县令不同于地方，官品在正五品以上，除非人命大案，是不会过问的，所以接待店主东等人的只是个县丞。
县丞听过店主东一番陈述，又仔细打量了打量地上的男子——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是熟人啊，还是惯犯啊，只得唤差人取来一瓢凉水，好浇醒他认认清楚。
凉水兜头淋下，只听男子长处一口气：“呀…痛煞我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县丞一看，脑袋“嗡”一声：这不是内禁卫副将霍青吗！赶忙说道：“霍将军，你这是……”
霍青此时已经清醒，见几个人围着自己眨巴眨巴地看；锁骨处剧痛无比，身上冷飕飕的，低头一看，还绑着绳子。
霍青伤势很重，气派还没丢，见自己身处官府之内，眼前有一府吏，便喊道：“快给我解开。”
几个差人随县丞一起，赶紧上前替霍青解开绳索，县丞还报名呢：“小的长安县丞……”
霍青哪容他聒噪，厉声道：“你们史县令呢？给我弄身衣服！”
这京县县令名叫史利延，平日想巴结霍青都巴结不上，今天一听怎么着，“虎影刀”霍青让歹人给治了，忙不迭地命人将霍青请到内厅；一见霍青，先施一礼：“霍将军受苦了……”又命手下：“快去请一名医生！”
霍青不理他话茬，手扶着铁钩，说道：“免了——史县令，今天这个事情不可走漏半点风声，那个县丞，还有那差人、店家，你都要管好他们的嘴！”
史利延皱眉道：“这个自是下官一句话——只是霍将军的伤……”
霍青脸一沉：“事关朝廷机要！”
史利延不敢怠慢：“是，是！”
正在说话，只听有人在外面通报：“老爷，刑部下的朱批海捕公文——让直接交代给长官，您过一下目。”
史利延向霍青告了个罪，便出了屋子。
霍青听史利延与手下在屋外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勉强端起热茶喝了两口，身子稍感舒适，——锁骨仍然疼痛难忍，就不用说了。
“这贼道士”，霍青心里大骂杨通幽；转而一想，老道这是在报当初冤狱之仇啊，不过终归是救了自己一命——恩怨分明，还算磊落。
正在回想夜间的经历，房门“砰”地被踹开了，一排差人弯腿伸臂，拉满了弓，箭尖全对准了霍青。霍青一望：弓兵后头有刀兵，刀兵后头有矛兵——估计全县衙的差人都在这了。
县令史利延站在差人队伍紧后边，嘿嘿冷笑道：“哼，霍青，我说你要封别人的嘴呢，你自己就不是好货！”
霍青既惊且怒，高声喊道：“史利延，你发昏了？不想活了！”
史利延再不答话，甩手扔进来一榜公文，“自己看！”
霍青展开一看，简直五雷轰顶，见上面写的是——
内禁卫副将霍青，伙同妖人，屡犯禁内，罪发潜逃。着京畿及各地方衙署，速查此贼行踪，一经捕获，就地正法。有纵逃渎职者，与贼同罪！”
史延利一声令下，众箭齐发。
霍青幼年曾受高人指点，后追随郭子仪走南闯北，及至留职京师、护卫禁中——算得上身经百战，岂是等闲角色？无奈身带重伤，只能奋力抵抗。
只见他猿猴般向后纵身，右臂一擎，便将四十多斤重的檀木桌案平着举了起来——那些奔致命要穴射过来的箭都钉到了桌案上，更有许多箭矢射空。
军士还要取箭搭弓，却见霍青如一头蛮牛，擎着檀木案冲了过来——木案像一面重盾，生生把头排几名军士撞翻在地。
待冲到室外，已被刀兵、枪兵围在中央。县令史利延早吓得跑到了大门后面，探着半个脑袋狂喊：“杀！杀！乱刃分尸！”
霍青情知自己命在旦夕，虎影刀又不在手中，只得疯也似地抡动木案；此时木案在他手中，又成了一把大木槌——只是苦了邻近的军士，正是擦着伤、碰着死。
这些差人平日里舞刀弄棒，并不是孬汉子；且彼此同吃同住，交情都不浅。大家见霍青狠如恶虎，连伤同伴——也都红了眼；特别那些枪兵，仗着长枪在手，一咬牙，“管你娘的，捞哪儿是哪儿，戳死你个龟孙”。
这下可苦了霍青，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何况他还有伤在身呢——早挨了十几下。等他动作渐缓了，破绽大开，就听“扑”一声闷响，左肩窝结结实实挨了一枪，枪尖从后肩冒出了来。
那士卒随即将枪往回一拽，枪头正挑到琵琶钩的链环上，“哗楞——扑”一声，连铁钩带锁骨全被长枪给带下来了；霍青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一下，大叫一声，左半边身子当即没了知觉，胸中一口鲜血喷出，两眼发黑，仰倒在地。
众士卒见霍青再也无力反抗了，便如一群恶狠狠的豺狼，举刀抢就要将他分尸，却听得头上一声断喝——“哈！”
大家吓了一跳，寻声音望去，见由房顶跳下一人，体型与霍青相仿，浑身黑里透红，红里透亮，赤膊赤脚，面目狰狞自不必说，气势胜过阴曹地府里跑出来的恶鬼。
黑鬼冲入人群，不避刀斧，左冲右突——利刃斫到他身上，竟像砍在铁块上一样，伤不了他分毫。
黑鬼并未向众人下杀手，而是凭蛮力撞开士卒，走到霍青近前，伸手便将霍青扛在肩上，又是一声大喝，跃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