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群英集 - 巫医禁咒



声音刚落,一个身影已经飞到杨、马与两名女子中间。

此人瘦小枯干,面貌丑怪,腰间挂着小葫芦,身后背着大葫芦——正是张飞客。马行空见他周身粗布短打扮,穿得倒干净利索,不像往常那样衣衫褴褛。

杨通幽笑问道:“老张,你从哪弄的这身行头?”

张飞客一双鬼眼恶狠狠地盯着青、红,悠悠说道:“好不容易进趟城,现弄了身鲜亮衣裳。”

红衣少女见张飞客缩颈弯腰,便骂道:“又来个矮子——都是一伙的!”手捧烈焰,展臂就要发招。

张飞客脑子转得快,一看她的路数,便有了对策。随即扯下腰间的葫芦,抛到半空,那葫芦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喷出一团紫色药雾,扑向红衣少女。

青衣少女暗叫不妙,上前两步到了红衣身后,左手双指点住妹妹后背,右手轻点自己的眉心,口中诵咒——转瞬间二人身上便披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红衣手上的火也熄灭了。

药雾随即落下,将二人裹了个严实。张飞客大喝一声,药雾开始凝结,渐渐化成胶状,最后成为晶体,像一块大琥珀,把两个少女困在当中。

杨通幽怕张飞客伤了两个女孩,导致误会更深,赶紧喊道:“老张,手下轻点!”

老道话音未落,[紫晶甲]“嘭”地一声,裂开了数道缝隙,缝隙间渗出濛濛水汽。

张飞客再不发力,收起葫芦,倒退数步,眼看自己结的[紫晶甲]哗啦啦剥落,不禁拍手叫好:“好,好,女娃子手段不错。”

紫晶碎落,青、红二女周身的水汽随即消散——红衣少女再要动手,却被青衣少女拉住了,听她说道:“妹妹,不要鲁莽。”

杨通幽点头称是:“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们不是坏人,两位不要再误会深了。”

青衣少女没再言语,仔细打量一下眼前三人,拉着妹妹,飘然下山去了。

张飞客遥望二女背影,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来路?”

杨通幽摇头不语,却听马行空说道:“这两个人……”一边皱着眉,一边指着地上陈驼子和胖徒弟的尸首,又说:“咱们给埋了?”

老道哼了一声,说道:“奸邪恶人,报应!”

马行空也不答话,只是在地上拣了一根粗木棍,寻那草丛间土壤送松软的地面——用力挖了半天,挖出脸盆大小的一个坑。


张飞客一直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单掌重击地面——地上便出现一道几尺宽的裂缝;马行空见状,便拾捡地上的尸骸,抛入了地缝。

三个人回到驿馆,正值深夜丑时,却见驿馆前堂亮着灯火,一名老驿丁牵了三匹马正往马厩走。

杨通幽见那三匹马两黑一白,雄健英骏,便问道:“老伙计,是来了新客人吗?”

老驿丁一脸的困倦,哈欠连天,答道:“是啊,您说这二半夜的——您三位这是?”

杨通幽很客气:“我们夜间在山上练功——来的是什么人?”

老驿丁摇摇头:“不太清楚,一主二仆,是外国人。”


马行空随张、杨在驿馆闲住了三天,好吃好喝,没什么事做。出来进去与青、红二女照过几次面,红衣少女总是一脸敌意,马行空心里非常别扭。

截至七月初三——“十番会”开幕的前一天——终南驿馆已聚集了五百多号人,房间全部住满了。

“十番会”发出了八十多份请帖,持帖赴约的不到二十人,其余几百人,原不在被请之列,都是慕名前来捧场的。

要说这些人都不是善于之辈,有的甚至犯过大官司,为什么还敢来凑热闹?

原来官帖里讲得明白:凡到会的豪杰,如有前科,一笔勾销;优胜者奖励黄金万两,最优者还能得到朝廷委任的要职。

官府手一招,引无数豪杰竞折腰。江湖之于庙堂,就像一个娇痴的姘头,时时嗔怒在心,又时时盼着对方招幸——此即绿林第一奥意,“杀人放火盼招安”是也。

而官方也是“来者不拒”,反正该来的没来几个,横竖不能冷场——索性有一头算一头,统统奉为上宾。


七月初四午后,众豪杰酒足饭饱,齐齐来至终南山下皇家校场。这皇家校场平时专供皇亲贵胄演练骑射,修建得庄严大气;正北一排箭楼,箭楼前有九尺高的点将台。

大家都是练武的人,对校场上的兵器箭靶并不感到稀奇。唯一看着特别的,是点将台前三丈地方,并排放着十几个赭石色的石头墩子——高四尺,直径近五尺,形状近似大鼓——众人不认识,都以为是皇家校场特有的镇辟之物,于是纷纷揣测。

正在讲谈议论,突然“轰隆隆”一阵鼓响,由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别涌入五百名禁军武士,列队整齐,甲胄刀剑俱全,守住了校场三面。

众豪杰心中吃惊,立即静了下来,又见校场正北,几十名身材魁梧的皂衣壮汉,簇拥着一名官员,上了点将台;官员身边跟着一名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举止文雅,步履沉着。

那高官仪态威严,稳稳坐到太师椅上,环望校场片刻,微微点头,低声嘱咐了白衣男子几句。白衣男子便走至点将台前,往台下一抱拳,朗声说道:“各位豪杰不要误会——这些将士”他指了指校场上的武士,“是李大人的护卫。”

场下豪杰有见多识广的,便窃窃私语道:此人不是“白鹤”文七嘛……那高官一定就是李辅国……

文七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便笑道:“不错,上座这位正是朝廷首辅李大人。”说着向端坐在上的李辅国拱了拱手,李辅国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很高傲,也很得意。

又听文七说道:“此次‘十番会’,由李大人奉圣旨主持,旨在为朝廷吸纳人才;兄弟文七不才,办一些具体的事情,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希望各位包涵。”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冷笑:“罗嗦,还不进入正题!”他声音很轻,大家却听得清楚。

众豪杰寻声音望去,见是一名富贵公子,相貌清秀,穿着华丽;端着肩膀,神态高傲。

在场豪杰,十个倒有九个认得此人——正是赵神童。这赵神童天赋机遇,少年成名,行走江湖非常高调,为人很狂狷。

文七一眼就认出了赵神童,客客气气答道:“赵公子说得是,那我就讲正题。‘十番会’原拟邀请豪杰百人,但现在来了五百多位。大家愿意捧场,李大人非常欣慰;可这毕竟不是赶集——我们特意设了个临时的名目,选一些好手参加正式的较量。”

众人一听,敢情是有预赛啊,心想人多就滥了,能淘汰一些当然好。

文七高声说道:“各位请看这几面石鼓”,他指了指校场里的石墩:“每面石鼓约重一千斤,能翻动石鼓者,就算过关;如果是结队前来的,有一人能翻动石鼓,整组人也算过关。”“这个题目不伤和气,就叫‘太平鼓’!”

人群中当即发出一阵低呼,不少人心中说道:太平鼓?说得轻松,这大石头墩子怎能轻松撼得动?

文七笑了笑,点手唤过身边一名大汉,说道:“你先给众位豪杰做个样儿。”

壮汉得令,纵身跳下点将台,大步流星奔到一尊石鼓前,左掌一推上沿,石鼓下沿边翘了起来;随即将右手伸入地面缝隙,双膀叫力,石鼓便被缓缓推倒。

壮汉也不缓劲儿,依旧左手推上沿,右手抬下沿——将石鼓翻了个个儿。完事之后,面向众豪杰抱了抱拳,气不长出,面不更色;扭头走到台下,轻轻一跃,便上了台,双脚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各位,不用等了,上手吧!”文七背着手,微笑说道。

赵神童第一个走到了石鼓跟前,运了运气,伸单掌用力一击石鼓侧面——石鼓“骨碌碌”翻了两个个儿,滚出一丈开外。

赵神童望了望文七,又瞟了一眼众豪客,嘴角现出轻蔑地笑容。

这时又有几十位修炼硬气内功的好手,围到石鼓前,依次尝试,但是能够依照壮汉的样子,翻动石鼓的,只有三四个人;像赵神童那样轻松击开石鼓的,一个也没有。

赵神童看在眼里,背着手站在当地,非常得意。

一通忙乱,还有不少人始终没有上前动手,这些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身怀绝技,撼动石鼓轻而易举,沉住气想要静观端详;更多的人,明知自己没那份力气,只得轻声埋怨:“有力气就算本事?”“哼,专出老子不擅长的题目!”

文七见多数人面有难色,朗声说道:“众位如果不愿赐教,当然可以退出——李大人也有百两黄金的礼赠;而且名号记录在册,今后行走江湖,地方官府会有照应。”说罢手一挥,便有几名壮汉,抬过五个大漆雕盘子,放到了众人面前地上。

大家一看,漆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全是金条,三根一摞,两摞一封,在阳光下灿灿耀眼。

那些蒙事的人见状,心下少安,暗中赞叹:“罢了,别看这李辅国派头大,做事很有江湖道行!”便生了退意,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率先收手。

大家面面相觑半天,终于有人心一横,头一低,走过去抄手捧起金条,随仆役出了校场。

杨通幽眼看着这出活剧,心下好笑,对马行空说道:“徒弟,你能推得动那石鼓吗?”

马行空瞥了他一眼,笑道:“嘿嘿,我能拿得动金子!”

有人拿金条,有人推石鼓——半盏茶的功夫,金条剩下了不到一千两;另有十几个人推动了石鼓,大多是受到邀请的豪杰。

此时校场中间还剩下十个人,既不抬鼓,也不取金,一直站着没动。

文七对照名单,发现这十人当中,有七个人不在被邀之列——其中有回纥摩教祭司,也有南诏密宗女巫。

文七知道这些人全是高手,认为没有必要强让人家去翻动那石鼓——便向台下说道:各位豪杰既然已经过关,请稍息片刻,我们就开始正式的比试。

“慢!”文七刚说完话,赵神童喊了一嗓子。

文七笑道:“哦,赵公子,您又有什么话说?”

赵神童问道:“文先生,那些没推石鼓的人,都是请帖上有的吗?”

文七很和气,答道:“不全是——回纥摩教阿布思老师、弓月城苏娅郡主、渤海国林茯苓先生,还有孟青、孟红两位姑娘,原不在邀请之列——兄弟心知翻动石鼓难不过诸位,大家既然不想动手,就算了。”

赵神童一听,心头火起:“文七此言差矣!既然出了题目,就该一视同仁,不能靠门派背景混过去!”他话是对文七说的,眼睛把场上众人扫视了一遍。

“没错”,文七未曾答言,杨通幽先发了言:“赵公子说得对,上场不动手,不像江湖人的作风。”

“杨道长的意思……”文七摊了摊手。

杨通幽捻须微笑:“如果各位不反对,我出个主意,保证有趣。”

老道环视众人,见无人表示异议,继续说道:“仍旧弄这石鼓,但要高杆些:不但要撼动石鼓,还要把它举起来;不但要举起来,还要在空中两个花儿;一个人耍完了,抛给另一个人,直到每队都有一个人接过石鼓,算完事儿——这个过程中石鼓不能落地,谁失手接不住,算谁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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