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骤雨来得不讲道理,一分钟前阳光明媚,一分钟后雨水倾盆而下。
猛子走出单元门时,头顶阳光灿烂,眼睛快睁不开了,不得不手搭凉篷向小区大门张望。没看见有出租车进入,摸出一支烟点燃,刚吸了一口,几颗硕大的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头上,隐隐作痛。待他退进单元门,手上的烟和身上的T恤全被淋湿了。恰好这时候,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小区大门驶来,停在绿化带旁,他只好又冲进大雨中。
“快来帮我拿东西!”吕美莲打着伞子从出租车落下。
猛子应了一声,从车里提出一只沉甸甸的行李包,回到单元门里,头发也能拧出水来。
“怎么是你来接我?”进了电梯,吕美莲似乎害怕猛子身上的水滴沾到自己,有意站到角落去。
猛子点头哈腰:“啊,我一直跟着文哥。”
“我以为你跟着大武呢!”吕美莲上下打量这个农村来的小个子,她讨厌林宗武那伙人,历来敬而远之。
“是文哥收留我的。”猛子有一副天生的笑脸,“我们是老乡,是本家亲戚,文哥叫我帮大武哥算点账,交电话费、伙食费、加油费什么的。”
吕美莲笑了起来:“哈,失敬、失敬,原来是大武的财务总管,我们是同行呢,我也是个财务,老财务了。”
“不敢、不敢!”猛子不好意思地搓手,“我、我怎么能跟莲姐你一样呢,我、我不过是打杂的。”
吕美莲有点喜欢这个小个子了:“我看你像蛮有文化的,上过高中,还是上过大学?”
“啊、啊,大学没毕业。”猛子忸忸怩怩,“我、我出了点事,被开除了。”
吕美莲点点头:“难怪你跟大武他们不一样,原来是个大学生。”
电梯到了十楼,吕美莲先出去。这是一栋板楼,每层只有两户。猛子艰难地提着包,忙乱地抢到前头,为吕美莲打开左边一扇门。这个门非同一般,双重防盗门,还安装了连接报警器的电子锁,犹如一间牢固的金库。
门里是一套复式结构的住房,楼下客厅餐厅连在一起,摆放着明代的交椅、太师椅,清代的屏风、躺椅、八仙餐桌,几面墙上分别悬挂名家的字画,客厅、餐厅中央几个高达天花板的展示架平行而立,上边有规律地陈列着许多瓷器、玉器、青铜器、文房四宝等等,各式各样的古董。整个屋子不像住家,俨然一个古玩店。客厅最大一面墙上头,悬挂一块写有“认真堂”三个正楷字的匾额,字的落款是林克。
吕美莲一个多月没来过这里了,自从那天在小庙做了奇怪的梦后,她大病一场,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才好转。平时,她和林克不住这里,也不常来,视生意好坏。没生意,一般丢空。本来古玩店应该开在古玩市场,倒不是为了节省门面钱,林克认为,古玩市场在行家眼里,没一样真货,卖的全是垃圾,手里有真货,开在深山老林照样有生意上门。所以,标榜自己的古玩店为“认真堂”,做的是真家伙的大买卖,一年生意不多,但每一单生意都非同小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