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回家:泪水搅碎了月亮的光泽

我叫丫头，是一个男孩子。有了记忆的那一年，我六岁。跟着爷爷奶奶住在马颊河边看守葡萄园。由于去抓河水里的红鲤鱼，差点被河水冲走。是死神让我有了最初的记忆。当我在惊吓中醒来时，听到了毛主席去世的消息。我“哇”一声哭了起来。

我家里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和姐姐，还有一个整天哇哇哭的弟弟。自从我有了记忆，周围的世界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小学一年级那年冬天，我患了一种怪病，只好每天躺在家里被奶奶灌脏兮兮的黑药汤子。

奶奶是村里的接生婆。有一天，蓬头垢面的高庆祝来请奶奶去为他老婆接生。他已经是三个丫头的父亲了。这一天，又高又壮的高庆祝却莫名其妙地蹲在奶奶身边痛苦流涕。第二天传出，他的老婆生下来一个双头怪胎，人们怪诞的言行让我困惑不解……

这一年春天，我家院子里的两棵榆树长满榆钱儿。上中学的姐姐站在树上撸榆钱，却不再像往年似的灵巧得像只燕子，姐姐笨了，变得沉甸甸的。当放蜂人的马车从院子外面穿过时，姐姐的裤子扯开了，露出红裤头来……

我养了一只狼狗，叫四眼，我跟它好得不得了。那一年夏天，乡里却莫名其妙掀起一场灭狗运动，我的四眼被挂在梯子上打死了，鲜红的血喷在我身上，也溅在我心里……

弟弟五岁那年，台湾的气球跨过海峡，飞到大陆深处，把传单撒在田间地头，我带着弟弟去拾传单，换水果糖吃，然而，这些印刷精美的小纸片却差点要了弟弟的命……

父亲患了一种浑身瘙痒的怪病，身上生满鳞片，被怪病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父亲，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早晨帮爷爷在河里起网时，变成一条黑鲤鱼屈辱地游走了……

伴随着姐姐不幸的婚恋，在一个秋后的清晨，农村承包责任制开始了。由于没分到好地，爷爷大病一场，从此元气大伤。当他满怀信心收拾起多年没干的木匠活时，却得了中风。在一个飘着雪花的日子，爷爷遗憾地去了。

我慢慢长大，成为一个壮实少年。跟邻居学织网，卖虾酱，挣钱买化肥种地，然而，对“丫头”这个名字却越来越耿耿于怀。我甚至从心里开始恨起父亲来。但当我在一次贩虾酱途中遇到暴风雪，崴了脚腕，趴在邻居台阶叔的背上时，我才从台阶叔的口中知道，当初父亲给我起“丫头”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疼我，怕阎王爷喜欢我这个胖小子，把我抱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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